重,却强撑着,用一种近乎绝望又豁出去的口气,语无伦次地说:“我……我错了……你怎么罚都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先……先让他帮你把药上好行不行?求你了……”
他说着,手抖得厉害,慌慌张张地去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一个手机,手指哆嗦着点亮屏幕,解锁,递到温夜澜眼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今天晚上离开呼市的机票订单详情。
“我……我没想打扰你……真的……就看看……机票都买好了……下午就走……我……”他声音哽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卑微的恳求,“你先上药……伤口要紧……我保证……保证不烦你……”
温夜澜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发抖的手,还有手机屏幕上清晰的航班信息。胸口那股郁结的气,忽然间,就那么散了。
他刚才让小王帮忙,确实存了试探的心思。他想知道,裴俨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控制欲强到无法忍受别人触碰他分毫,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阻止。如果是那样……
可是裴俨没有。他忍住了。即使痛苦得眼睛通红,浑身发抖,他还是死死忍着,只敢在阴影里看着,甚至连出来都不敢,直到自己走过来。他还买了下午的机票。
他记得自己的话,给了他想要的时间和空间,哪怕他自己煎熬得要命。
他也在试着改变。笨拙的,艰难的,但确实在改变。
温夜澜沉默了很久,久到裴俨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然后,温夜澜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裴俨看不懂的柔软的东西。
“药膏和纱布。”温夜澜开口,声音平静,对着身后有些呆滞的小王说。
小王连忙把东西递过来。
温夜澜接过,却没有自己处理,而是看了一眼依旧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裴俨,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手不抖了?”
裴俨愣住,呆呆地看着他。
“不抖了就过来。”温夜澜转过身,慢慢走回刚才坐的木桩,“帮我上药。”
裴俨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温夜澜在木桩上重新坐好,回头瞥了他一眼,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过去,膝盖磕在地上也顾不上,接过温夜澜手里的药膏和纱布。
“我……我来!我轻点!”他声音还在抖。他跪在温夜澜面前,仰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
温夜澜没说话,只是把受伤的腿往前伸了一点。
裴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颤抖的手稳定下来。拧开药膏,用指尖剜出一点,一点一点,涂抹在温夜澜膝盖的伤处。他的指尖很热,触碰在微凉的皮肤上,激的温夜澜细微的战栗。
每涂一下,他都抬头看温夜澜的脸色,生怕弄疼他。温夜澜只是垂着眼,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线放松了些。
涂好药膏,裴俨拿起纱布,比划了一下,小心地覆盖上去,然后用胶带固定。直到打好最后一圈,他才像是完成了一件无比重大的任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依旧跪在那里,没有起来,仰望着温夜澜,像等待审判的信徒。
温夜澜活动了一下膝盖,好像没那么痛了。他看了裴俨很久,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凌乱的头发,心里最后一点硬壳,也悄然融化。
“起来。”温夜澜说。
裴俨连忙站起身,却因为跪久了腿麻,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狼狈地扶住旁边的木桩。
温夜澜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波纹。
“机票是几点?”他问。
“七……七点二十。”裴俨立刻回答,心脏狂跳。
温夜澜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看裴俨这副风尘仆仆,眼眶通红的样子。“吃饭了吗?”他问。
裴俨老实摇头:“还没。”
“先去吃饭。”温夜澜撑着木桩,试图自己站起来。
裴俨立刻上前,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顿住,犹豫地看向温夜澜。
温夜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将自己的手臂,轻轻搭在了裴俨伸过来的小臂上。
那一瞬间,裴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直冲头顶,让他鼻子发酸,差点又没绷住。他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地支撑着温夜澜,让他借力站起来。
“能走吗?要不……我背你?”裴俨问,声音哑得厉害。
“不用。”温夜澜拒绝,但搭在他手臂上的力道没松,“慢慢走就行。”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奇异而亲密的姿势,温夜澜半靠着裴俨,一瘸一拐地,朝着驻地旁边准备饭食的帐篷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交融在一起。
身后,小王和其他几个目睹了全过程的队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八卦。
而不远处,赛罕抱臂站在自家帐篷门口,看着那两人相互依偎着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明朗又了然的笑容。
“看吧,”她轻声自语,一甩手把辫子扬在身后:“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舍不得。”
第55章
整顿饭,裴俨都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没动几下,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人。看他小口喝着奶茶,低头撕扯着饼,因为膝盖不适而微微调整坐姿……每看一眼,心里就塌陷一块,又酸又胀,混杂着失而复得的惶恐和不敢触碰的小心。
他想问温夜澜还疼不疼,想让他多吃点补充体力,想替他撩开额前可能碍事的碎发。
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捏紧了手里的木勺,指节泛白。
温夜澜起初还强作镇定,后来实在被那目光扰得没法专心吃饭。他抬起眼,正对上裴俨又一次来不及收回的视线。裴俨像被抓了现行,慌忙垂下眼,耳根却微微红了。那副想靠近又不敢,只能偷偷看着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张扬霸道。
原来裴俨也会有这种时候。像做错事的大型犬,被主人冷落几天后重逢,想靠近又怕被推开,只能眼巴巴瞅着,尾巴都不敢摇得太用力。
温夜澜垂下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他夹起一块奶豆腐,放进裴俨几乎没动的碗里。
“吃。”他声音不高,没什么情绪,像随口一说。
裴俨却像是收到了什么重要指令,浑身一震,立刻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奶豆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后知后觉地尝出味道,微酸,奶香浓郁,口感绵密。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纯正的草原风味,但此刻只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嗯,好吃。”他咽下去,低声说,眼睛亮亮地看着温夜澜。
温夜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