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01章一枚名片,牵出爷爷的往事(第1/2页)
南城周一清晨。
林芝芝推开诊所后门时,林济深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
“爷爷。”林芝芝唤道。
林济深抬起头,看到孙女手里提着的布袋,眼神动了动:“回来了?北城冷吧?”
“比南城冷,但屋里很暖和。”林芝芝走到他身边,将布袋放在石桌上,“阿姨叔叔让我给您带了些东西。”
林济深放下竹耙,拍了拍手上的药屑,在石凳上坐下:“先说说,这趟去,怎么样?”
林芝芝在他对面坐下,从霍家父母的热情接待,说到那场初雪,再说到阿姨们有趣的茶话会。
林济深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紫砂杯抿一口茶。
“霍家父母,”等林芝芝说完,林济深缓缓开口,“是实在人。”
“嗯。”林芝芝点头,“阿姨特别热情,叔叔话不多,但很细心。”
她从布袋里先拿出那个紫檀木盒,双手推到爷爷面前:“阿姨说,这是霍庭外婆传给她的,现在……想传给我。”
林济深打开盒盖,没碰那枚玉佩,只凝视了一会儿。
“莲叶……”他喃喃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林芝芝小声道:“阿姨说,给她女儿,是盼她一生清净自在,有枝可依。”
林济深合上盒盖:“这份心意,重了。”
他将木盒推回给林芝芝:“好好收着。”
林芝芝点点头,将木盒放好,又从布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还有这个,是霍叔叔给的。”
林济深接过信封,抽出那张名片。
只一眼,老人的手就顿住了。
名片上,“陆怀仁”三个铅字清晰有力,下面是头衔:南城中医药大学终身教授、附属医院主任医师、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专家顾问……
“爷爷?”林芝芝有些不安,“您认识陆老?”
林济深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
“岂止是认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林芝芝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陆老……是我的老师。”
“啊?”林芝芝愣住了。
林济深将名片轻轻放在石桌上,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目光投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开始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
“那是1978年,我刚从乡下回城。”老人的声音平缓,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那时候,百废待兴,中医也是。省里组织了一批年轻医生去北城进修,我有幸被选上。”
“陆老当时是主讲老师之一,他讲《伤寒论》,带着我们一个个病例分析。那时候条件艰苦,没有投影仪,连复印机都少见。陆老就手写讲义,油印了发给我们。”
林济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着:“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讲‘桂枝汤’的化裁,有个同学提问,说临床遇到一例复杂病例,用原方效果不佳。陆老当场就在黑板上推演,从脉象到舌苔,从病机到方义,整整讲了一个下午。”
“下课了,同学们都围着问问题,我胆子小,站在外围不敢挤。陆老看见我了,特意朝我招手:‘那位戴眼镜的小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林芝芝屏住呼吸,她仿佛看到了年轻的爷爷,在人群中紧张又期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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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了个想法,关于兼夹证的辨识。”林济深笑了笑,“陆老听了,眼睛一亮。他说:‘你这个思路对,但还要再细。明天早上六点,你到我办公室来,我带你再看几个病例。’”
“第二天,我真的去了。陆老已经在办公室了,桌上摊着几本病历。他一份份讲给我听,哪里对,哪里可以更好。那一早上,我学到的东西,比之前半年都多。”
林济深的声音低了下去:“进修结束前,陆老特意找我谈话。他说:‘济深,你心细,肯钻研,是块学医的好料子。回去后好好干,中医需要你们这一代人。’”
“他还送了我一本他手批的《医宗金鉴》。”林济深看向孙女,眼眶微微发红。
“那本书,现在还放在我书房最上面的柜子里。这么多年,搬了三次家,什么都可以丢,那本书不能丢。”
“后来呢?”林芝芝轻声问。
“后来……”林济深叹了口气,“我回了南城,进了中医院。陆老回了他的大学,继续教书。开始还通了几封信,再后来,运动来了,人人自危,联系就断了。”
“八十年代,我听说陆老调回南城了,在中医药大学任教。我去找过两次,第一次他出国讲学了,第二次他正带着研究生做课题,忙得脚不沾地。我站在实验室外看了会儿,没好意思打扰。”
老人自嘲地笑了笑:“再后来,就听说陆老成了国宝级的专家,参加各种国家项目,更不敢去打扰了。我想着,我一个普通诊所医生,别去给老师添麻烦。”
石桌上,那张名片静静地躺着。
林济深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名片边缘:“你霍叔叔……怎么会认识陆老?”
林芝芝把霍文渊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叔叔说,让好的医术传承下去,是功德。”
“功德……”林济深重复着这两个字,良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霍叔叔,是个有心人。”
他端起凉透的茶杯,一饮而尽。
“芝芝,去我书房,把最左边抽屉里的那个木匣子拿来。”
林芝芝依言去了,木匣子很旧,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叠手写的医案,纸页已经泛黄,但字迹工整清晰。
林济深接过木匣:“这些,是我行医四十多年,觉得最有价值的病例。有些是疑难杂症,有些是常见病的特殊证型。每一份后面,都附了我自己的分析和思考。”
他看向孙女:“陆老年事已高,不能贸然叨扰。我想先给他写封信,附上这些医案里最精华的几份。重点不是求助,而是汇报,告诉他,他当年的学生,没有辜负他的教诲,还在行医,还在传承。”
林芝芝心头一震。
“好。”她用力点头,“爷爷,我帮您整理。”
爷孙俩在院子里忙了一上午,林济深戴着老花镜,一份份医案仔细挑选。林芝芝则负责誊抄、标注。
偶尔,爷爷会停下来,给她讲解某个病例的精妙之处——为什么用这个方,为什么这样加减,当时的病人是什么反应。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是一个医者四十年的心血,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中午时分,诊所前堂传来病人的声音。林济深起身去看诊,留下林芝芝继续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