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哥本哈根 2丶邻桌的华裔女人

?AlexY.Grey

大嗓门的导游用夸张的措辞，介绍沿岸的景点。大屋顶丶四角圆滑的玻璃建筑是歌剧院；有四个烟囱的砖石老建筑是皇宫，屋顶插丹麦国旗，表明皇族在家；那边是独一无二丶举世闻名丶众望所归丶令人敬仰的美人鱼。

「宽心吧。」杰瑞对妻子说，「看看美人鱼。」

婷婷探身，和其他游客一样，望了望河边的美人鱼雕像。

「规模不大，」她说，「倒有一堆人拍照。」

「可不是！随便看看，别琢磨商机。」

「一个女体，为什麽有名？」

「是美女，」杰瑞说，「又长着尾鳍，与众不同？」

「你天性好奇，为什麽不看？」

「我上次都看过了。再说美人鱼的尾巴有什麽好看的。」杰瑞望着婷婷说，「我更喜欢看你。」

这话出乎婷婷的意料。总裁像女学生一样噗哧一笑。

从游轮下来，他们徘徊在一处步行街，观摩商铺的橱窗，也进去挑拣衣服和首饰。逛几家，没有中意的。杰瑞喜欢打扮妻子，但这不是件容易事。婷婷穿正装（当职员起养成的习惯）偶尔穿皮夹克。历年杰瑞为她添置的精致服饰，不管是连衣裙丶大衣丶靴子，还是丝巾，多半塞衣橱。夫妻之间的一个玩笑是，他们都错投胎了，杰瑞应该是女人，对服饰感兴趣，婷婷则是男人，反覆是那几件。天晚了，他们避开人潮，拐进一条小街，找到杰瑞预订的餐馆。杰瑞参考过网评，又凭着妻子佩服的直觉（肚子里的感觉，简称肚感）判定这是一家在地人和游客都热衷的实惠店，来是为了吃，而不是那种菜单**丶食品好看但是吃不饱丶价钱让人皱眉的时髦场所，客人只来体验气氛。进了门，迎面一股暖气，满屋是脸色红润的食客，坐在小方桌旁边；每张桌上都点一支蜡烛。服务生用英语问好，请杰瑞和婷婷坐在一个角落。旁边桌有位单身客人，是个二三十岁丶戴银色圆框眼镜的亚裔姑娘。婷婷从旁经过，那人微笑着起身，向婷婷点头致意，将长凳上的衣物——外套丶毛衣丶围巾丶手套——归拢，挪向自己那边，给婷婷腾地方。近年来中国经济滑坡，在欧洲首都，华裔的旅游者也不如往常多。杰瑞好奇她是什麽人，家住何方，来哥本哈根做什麽。杰瑞和婷婷研究菜单的时候，服务生给姑娘端来了主餐，是油封鸭，配芝麻菜沙拉和马铃薯泥，装了一大盘。姑娘将餐叉戳向鸭腿。婷婷瞥了一眼姑娘的盘子，又拾起菜单问杰瑞，根据他着名的肚感，应该吃什麽。从她那一瞥，坐在对面的杰瑞猜测，婷婷和自己一样饥肠辘辘。杰瑞佩服妻子的「扑克脸」，不管是饿了还是面临几千万的生意，都撑得住。「要不试试油封鸭？」杰瑞说。他也佩服妻子的身材，肉食丶海鲜丶烘培品都爱，却仍然苗条。为了确保哥本哈根的第一顿正式晚餐不至於失败（头天晚上他们随便让旅馆送了些食品进房间），杰瑞欠身，展露笑脸问那位姑娘：「油封鸭怎麽样？」姑娘抬头，回报一个微笑，说：「鸭皮酥脆，肉质鲜嫩，但有点咸。」语气郑重，在两个褒义和一个贬义短语之间稍做停顿，似乎刚才尝几口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是为了下这个断语。姑娘又转头，对侧着身，期望在嘈杂的餐馆确切听见她的婷婷致意。「有点咸也没办法，」杰瑞对婷婷说，「全世界油封鸭是同一个做法，放盐和其他调料长时间炖煮。」知道婷婷喜欢这道菜，杰瑞曾经钻研了它的做法，此刻也不介意卖弄。「就是它了。」婷婷合上菜单。斜对面的姑娘继续吃饭。虽然有点咸，她把鸭腿吃了大半。在姑娘吃饭丶杰瑞夫妇点单後等上菜的间隙，婷婷偶尔瞥姑娘一眼。姑娘注意到婷婷时，也停下刀叉，微笑致意。姑娘面相柔和，与人对视，目光透着善意，彷佛只要对方愿意，她就乐意聊，有什麽请求她也会答应。「你来哥本哈根旅游吗？」杰瑞又欠身问姑娘。「是的，刚到。」她迅速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