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一滴血(第1/2页)
消息是陈莽带回来的。
那天下午,他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从河边回来,手里没提鱼,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成天正坐在木屋门口削一根木棍——没什么用,就是找点事做。李欣然在屋里整理那些干野花,把它们扎成一束一束,挂在窗边晾着。
陈莽走到门口,站着,不说话。
成天抬头看他。
“怎么了?”
陈莽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挠了挠头,那个动作一做,成天就知道事情不小——陈莽只有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才会挠头。
“说吧。”成天放下木棍。
“聚居地那边,”陈莽的声音闷闷的,“出事了。”
李欣然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成天身后。
陈莽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赵刚的人昨晚去了边缘那几户人家。就那几家一直不肯搬进‘秩序区’的。”
成天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然后?”
“他们让人家搬。”陈莽说,“说那边规矩好,安全,有饭吃。那几户不愿意,吵起来了。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他们把一户人家的房子砸了。老头被砸伤了,腿断了。”
成天站起来。
李欣然的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不是拦,是提醒。
“人呢?”成天问。
“在聚居地那边。”陈莽说,“他儿子背过来的,想找‘老人会’帮忙。但老人会那帮老居民,你也知道,平时调解调解还行,真遇上这种事……”
他没说完,但成天懂了。
老人会管不了赵刚的人。
陈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成天很熟悉的东西——那种在“午夜医院”里,在“欺诈棋局”里,在无数个生死关头,陈莽看他的眼神。
等他做决定。
成天沉默了几秒。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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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居地中央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成天拨开人群走进去,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老人。老人的右腿从膝盖往下,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着,裤腿上全是已经干涸的黑红色血迹。
中年男人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
旁边站着几个人,穿着和赵刚那边的人一样的衣服——灰蓝色的,款式统一。他们没动手,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群里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叹气,但没有人上前。
成天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蹲下来。
“让我看看。”
中年男人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看了成天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希望,是那种已经绝望到极点之后,什么都不会再相信的空洞。
“你是……”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听不清。
“成天。”
中年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成天……”他喃喃,“我听过的。他们说……你是那个什么‘观察者’……”
成天没说话。
中年男人忽然松开老人,膝盖一转,直接跪在成天面前,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求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求你……帮帮我们……”
成天伸手扶他,他不起来,只是趴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他们砸了我的房子。”他说,声音断断续续,“我爸拦着,他们推他……他从台阶上滚下来……腿就成这样了……”
他抬起头,看着成天,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东西——不是希望,是那种溺水的人看见一根稻草时,死死抓住的绝望。
“他们说,是‘规矩’。”他说,“说我们不搬,就是破坏规矩……我爸说,我们没签过什么规矩……他们说,不用签,在‘秩序区’就得守规矩……”
成天听着,一句话都没说。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赵刚那边的人,昨天就来过。说是‘邀请’,但那架势,谁看不出来是啥意思……”
又有人说:“老人会去调解了,人家根本不搭理。”
“那个林远呢?他不是跟赵刚对着干吗?”
“林远管不了。他不是赵刚那边的人,说话没人听。”
成天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老人,看着那条变形的腿,看着地上那一摊已经干涸的血迹。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
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话——“你不是来管我们的。你是来看着的。”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看着那些穿着灰蓝色衣服的人,看着周围那些议论纷纷、却没人上前的人群。
看着。
他看着了。
然后呢?
“成天。”
李欣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提醒,不是催促,只是叫了他一声。
成天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林远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道。
林远快步走进来,脸色很难看。他看了成天一眼,又看了地上那个老人一眼,然后走到那几个灰蓝衣服面前。
“谁让你们动手的?”
那几个灰蓝衣服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赵哥说了,规矩就是规矩。他们不搬,就……”
“就什么?”林远的声音冷下来,“就砸房子?就打人?”
那人没说话。
林远盯着他们,盯了好几秒,然后说:“滚。”
那几个人走了。
林远转过身,走到成天面前。他看了成天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责备,不是请求,是一种……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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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来的。”他说。
成天看着他。
“那你呢?”
林远沉默了几秒。
“我该来。”他说,“因为我站中间。你呢?”
他没有等成天回答,转身走了。
成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陈莽走过来,压低声音:“成天,那老头……”
成天回头。
李欣然已经蹲在那个老人身边,正在检查他的腿。她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攒的草药,吴教授从聚居地换来的那些。她把草药嚼碎了,敷在老人的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一圈一圈缠起来。
老人疼得直抽气,但没叫出声。
那个中年男人跪在旁边,看着李欣然的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恢复——不是希望,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说不清的东西。
李欣然包扎完,站起来,看了成天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成天懂了。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陈莽走在最前面,脚步踩得很重,像要把地踩出坑来。李欣然走在成天身边,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成天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走到木屋门口,陈莽忽然停下来。
“成天。”他背对着他们,声音闷闷的,“你就打算这么看着?”
成天没有说话。
陈莽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愤怒,还有一种成天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失望。
“那老头,腿断了。”陈莽说,“他儿子跪在地上求你。你就这么看着?”
成天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想让我怎么做?去把赵刚打一顿?去把他的人全赶走?”
“我不知道!”陈莽吼出来,“但我他妈知道,不能就这么看着!”
他瞪着成天,瞪了好几秒,然后一甩手,走了。
朝河边走的。
成天看着他的背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李欣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说的有道理。”她说。
成天侧过头看她。
“你也觉得我该管?”
李欣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你不是他父亲。但你得替他做决定。”
成天沉默。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陈莽不是生气他不去打架。陈莽是生气他什么都不做。
可是做什么?
冲过去,用规则压赵刚?那他成天和赵刚有什么区别?一个用规矩,一个用规则,都是拿力量压人。
继续看着?那今天断腿的是那个老人,明天呢?后天呢?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天黑下来。
陈莽没回来。
李欣然进屋点了灯,窗台上那束野花在灯光里,影子一晃一晃的。
成天还站在门口。
然后他看见远处有个人影走过来。
不是陈莽。
是林远。
林远走到他面前,站定。
“我来告诉你两件事。”他说,声音很平静,“第一,那个老头,腿保住了。你那个女伴,手很巧。”
成天点头。
“第二,”林远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不清楚表情,“赵刚那边,有人对今天的事不满。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他这么干。”
成天的心跳了一下。
“谁?”
“我不能说。”林远说,“但你记住,赵刚不是铁板一块。”
他转身要走。
“林远。”成天叫住他。
林远停下来。
“你到底站哪边?”
林远沉默了几秒。
“我站中间。”他说,“但中间,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他走了。
成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聚居地的灯火星星点点。
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不知道是河水流淌,还是陈莽在砸什么东西。
李欣然走到他身边。
“进去吧。”她说。
成天没动。
他看着那些灯火,看着那片越来越大的聚居地,看着那片废墟的方向——那扇透明的门,还在那里发光。
“我想起我爸说的那句话了。”他忽然说。
李欣然没有说话。
“他说,‘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成天说,“我以前以为,这条路是往里走的。走下去,走到方舟的核心,走到规则的最深处。”
他顿了顿。
“现在才知道,这条路是往外走的。”
李欣然看着他。
“往哪儿?”
成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些灯火,看着那些在黑夜里亮起来的光。
“明天再说吧。”他说。
李欣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那么凉,那么稳。
成天忽然想,这条路,可能真的比他想的长。
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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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陈莽还没回来。
成天躺在木屋里,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
李欣然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稳。
他想起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想起那双眼睛里绝望的空洞。想起那个老人的腿,想起地上那摊干涸的血迹。想起林远说的那句话——“中间,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很亮。
远处,聚居地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
但有些人的眼睛,正睁着。
等着天亮。
等着看,那个“观察者”,到底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