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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悔约谈条件?我跟洋妞去奔现 第581章:跳出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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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封的暴风大剑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6-21 22:45:46 来源:源1

李阳的指尖悬在金属盒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月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盒盖上,那朵枯萎的玫瑰纹路在阴影里扭曲着,像张无声的嘴。安瑜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能感觉到他衬衫下肌肉的紧绷。

「要不……别打开了?」她的声音发颤,像被秋风吹得打抖的落叶。这盒子来得太蹊跷,那抹暗红的印记像道符咒,让整个小院的桂花香都染上了点腥甜。

李阳侧过头看她,眼里的光在阴影里忽明忽暗。「得打开,」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躲不掉的。」他想起三年前在喀山,那个雨夜收到的匿名邮件,附带着张被涂鸦的书稿,当时只当是恶作剧,现在想来,或许早就埋下了引线。

金属盒被打开的瞬间,发出声乾涩的「咔哒」响,像骨头摩擦的声音。里面没有血,没有恐吓信,只有枚生锈的铜制书签,形状像片枫叶,边缘的锯齿已经被磨得光滑,背面刻着行歪歪扭扭的俄文——「别碰不属于你的东西」。

安瑜的呼吸猛地一滞。这行字她认得,是大学时教授反覆强调的警告,当时只当是学术规范,此刻却像条冰冷的蛇,缠上了后颈。她看向李阳,发现他的脸色比月光还白,指尖捏着那枚书签,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阳没说话,突然转身往书房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安瑜赶紧跟上,看着他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面全是泛黄的书稿和照片。他翻得很急,纸张簌簌作响,像只慌乱的蝶。

「找到了。」他突然停下,举起张褪色的合影。照片上有三个年轻人,站在喀山大学的红楼前,中间的男生笑得灿烂,正是年轻时的李阳,左边是个高鼻梁的俄罗斯姑娘,右边的男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攥着枚枫叶书签——和盒子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叫阿列克谢,」李阳的声音发哑,指尖划过照片上那个男生的脸,「我在喀山留学时的室友,我们一起写过本书。」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起写的书?」

「嗯,」李阳点头,喉结滚动着,「关于贝加尔湖的传说,我们攒了两年素材,快定稿时,他突然失踪了。」他的指尖开始发颤,「有人说他回了莫斯科,有人说他掉进了冰湖……我找了半年,什么都没找到,书稿后来被我带回了国,一直没敢动。」

纸箱里的书稿露着页边,上面有两个人的笔迹,李阳的字遒劲有力,另一个人的字迹潦草张扬,像在纸上奔跑。安瑜突然想起李阳书架上那本没署名的手稿,原来……

「这枚书签,」她指着照片,「是他的?」

「是他亲手做的,」李阳的声音更低了,「他说枫叶像贝加尔湖的冰裂,藏着秘密。」他把那枚生锈的书签和照片放在一起,两抹锈红在灯光下重叠,像道没愈合的疤。

安瑜突然觉得背后发凉。阿列克谢的失踪,匿名的金属盒,这枚带着警告的书签……这一切像张网,突然从三年前的喀山撒过来,把他们困在了这秋夜的书房里。

「他是不是还活着?」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不信的侥幸。

李阳没回答,只是拿起那枚书签,放在鼻尖闻了闻。铁锈的味道里,似乎还藏着点淡淡的松节油香——阿列克谢总爱在书签上涂这个,说能防虫。这味道太新了,不像在盒子里闷了三年的样子。

「明天我去趟派出所,」他突然说,把书签放进证物袋,「查一下那个快递员的监控。」他看着安瑜发白的脸,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别怕,有我在。」

他的怀抱很暖,却挡不住安瑜心里的寒意。她想起在喀山见过的冰湖,蓝得像块巨大的玻璃,底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本没完成的书稿里,又写着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后半夜,安瑜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李阳的房间亮着灯,她能听到他翻书的声音,一页页,像在拆解三年前的谜团。窗外的桂花还在落,落在窗台上,像堆碎金,却再也甜不起来了。

天快亮时,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贝加尔湖的冰裂,阿列克谢站在冰面上对她笑,手里的枫叶书签突然渗出血来,染红了整片湖。

「啊!」她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李阳的房间已经熄灯了,院里传来扫帚扫地的声音,是他在打扫满地的桂花。

安瑜走出去时,看到他正弯腰捡那枚从文件袋里掉出来的快递单,指尖捏着单据的边缘,脸色比晨雾还白。「怎么了?」她走过去,发现快递单的寄件人地址栏里,只写着行俄文——「贝加尔湖冰层下」。

李阳的手猛地一抖,单据飘落在地。晨风吹过,把桂花吹得满地都是,像场盛大的祭奠。他突然抓住安瑜的手,掌心的冷汗浸湿了她的指尖:「我们去喀山。」

安瑜愣住了:「现在?」

「现在就去,」李阳的声音很急,眼里的光却异常坚定,「有些事,必须弄清楚。」他看着满地的桂花,突然想起阿列克谢总说,秘密像种子,埋得再深,也会发芽。三年前没找到的答案,或许一直等在贝加尔湖的冰裂里。

收拾行李时,安瑜把那本苏联诗集塞进包里,枫叶书签夹在《叶甫盖尼·奥涅金》的第37页,正是达吉雅娜写信告白的那章。李阳把阿列克谢的照片放进钱包,又把那枚生锈的书签锁进随身的铁盒里。

去机场的路上,车窗外的梧桐叶飞旋着落下,像无数枚枫叶在追赶。安瑜靠在李阳肩上,听着他的心跳,突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旅程,像本没写完的小说,他们是主角,却猜不到下一章的剧情。

「如果……」她犹豫着开口,「如果阿列克谢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李阳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我们就替他完成那本书,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但我总觉得,他在等我们。」

飞机起飞时,安瑜看着窗外的城市渐渐缩小,像个精致的模型。云层在机翼下翻滚,像贝加尔湖的冰浪。她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诗集里的枫叶,突然想起阿列克谢照片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喀山的阳光。

他会在冰湖的哪片冰层下?那本没完成的书稿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李阳在旁边翻看着地图,指尖划过贝加尔湖的轮廓,像在抚摸道陈年的伤口。他突然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我们先去利斯特维扬卡,阿列克谢的外婆住在那里,他失踪前,说要去看她。」

安瑜凑过去看,那个小镇的名字在地图上像颗孤独的星。她突然觉得,这趟旅程的终点,或许不只是答案,还有些没说出口的告别。

飞机穿越云层时,机身轻轻颠簸了一下。李阳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说:「别怕。」

安瑜点点头,却在低头的瞬间,看到他钱包里露出的照片一角——阿列克谢手里的枫叶书签,在阳光下闪着光,背面似乎刻着什么,她刚才没看清。

她正想开口问,李阳突然把钱包合上,放进了内袋。他的动作太快,像在掩饰什么。

安瑜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飞机还在爬升,穿过厚厚的云层,朝着喀山的方向飞去。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李阳的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看着窗外,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

那枚枫叶书签的背面,到底刻着什么?

飞机降落在喀山机场时,天空正飘着细碎的雪。安瑜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看着舷窗外熟悉的红屋顶被白雪覆盖,像撒了层糖霜,心里却没有半分暖意。李阳走在她身边,手里拖着两个行李箱,步伐比来时沉了许多,侧脸的线条在机场的冷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先去酒店放行李,再去利斯特维扬卡?」安瑜的声音被空调风吹得有些乾涩。她偷偷观察着李阳的神色,发现他从登机开始就没怎么说话,指尖总是无意识地摩挲着钱包的位置,那里藏着那张合影。

李阳点头,接过她手里的登机牌塞进包里:「酒店订在老城区,离红楼近。」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她,眼里的雪光比窗外的还冷,「如果……我是说如果,等会儿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别理,跟着我就好。」

安瑜的心猛地一揪。他话里的暗示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强装的镇定。她想起那枚生锈的书签,想起快递员慌张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漫天飞雪里,藏着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酒店房间在一栋百年建筑的三楼,推开窗就能看到喀山大学的红楼尖顶。李阳把行李放好后,从包里拿出个小巧的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记满了地址和电话,最上面一行写着「阿列克谢外婆家:利斯特维扬卡镇,湖岸街17号」。

「这是……」安瑜凑过去看,发现字迹不是李阳的,更像是女性的娟秀笔迹。

「阿列克谢当年给我的,」李阳的指尖划过那行地址,「他说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把他的书稿带给外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只当是玩笑,没放心上。」

安瑜看着他眼里的懊悔,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很凉,沾着点机场的寒气。「现在不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力量,「我们去找她,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去利斯特维扬卡的路上,雪越下越大。贝加尔湖的冰面在车窗外铺展开,像块巨大的蓝宝石,被白雪勾勒出凛冽的边缘。李阳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白桦林,突然说:「阿列克谢总说,贝加尔湖的冰能听到人的心事,只要你对着冰裂喊,它就会替你记着。」

安瑜想起书签背面的俄文,心脏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追问,「关于那本书的。」

李阳沉默了很久,久到安瑜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低声说:「我们写的故事里,有段关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秘闻,涉及到一批失踪的黄金。阿列克谢说他找到了当年的知情人,就在利斯特维扬卡。」

安瑜的呼吸一滞。黄金?这和那枚警告书签怎么会扯上关系?她还想再问,车子已经驶进了小镇。利斯特维扬卡依偎在贝加尔湖的岸边,木屋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雪地里偶尔有狗拉雪橇跑过,铃铛声清脆得像碎冰相撞。

湖岸街17号是栋蓝色的木屋,门口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屋檐下挂着串冻红的番茄。李阳敲了敲门,过了很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

「你们是?」老人的俄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浑浊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打量着,像在辨认什么。

李阳弯腰鞠了一躬,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是阿列克谢的朋友,从中国来的。」他拿出那张合影,指着中间的年轻人,「您还记得他吗?」

老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时,突然浑身一颤,门缝瞬间拉大。「快进来,快进来。」她的声音发颤,拉着他们往屋里走,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木屋的客厅里摆着个老式壁炉,里面的柴火正烧得旺。老人给他们倒了杯热红茶,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突然叹了口气:「阿列克谢……他有三年没来看我了。」

「您最后见他是什么时候?」李阳的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攥着茶杯的把手,指节泛白。

「三年前的冬天,」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来的时候,背着个大背包,说要去湖中心的小岛,找什么『冰下的秘密』。我不让他去,说那几天有暴风雪,他不听,说找到了就能让外婆过好日子……」她的声音哽咽了,从怀里掏出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层层打开,是枚和李阳钱包里一模一样的枫叶书签,只是这枚没有生锈,背面刻着片小小的湖水波纹。

安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枚书签和那个金属盒里的,分明是一对。

「他说这是他和搭档一起做的,」老人抚摸着书签上的纹路,「说等书出版了,就用这个当书签。他还说,他的搭档……」老人突然顿住,浑浊的眼睛看向李阳,带着点探究,「就是你,对吗?」

李阳的身体猛地一僵,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我。」

「那你一定知道,」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冰锥划破湖面,「他找到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李阳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安瑜看着他慌乱的神色,突然觉得那本没完成的书稿里,藏着比黄金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壁炉里的柴火「啪」地爆出个火星,照亮了老人身后的墙壁。安瑜的目光突然被墙上的照片吸引——那是张全家福,年轻的老人抱着个婴儿,旁边站着的男人眉眼竟和李阳有几分相似,手里也攥着枚枫叶书签。

「那位是……」安瑜的声音发颤。

老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突然变得复杂:「那是我先生,阿列克谢的外公。他年轻时是贝加尔湖的渔民,五十年代的时候,突然失踪了,有人说他捞到了不该捞的东西。」她顿了顿,看向李阳,「阿列克谢说,他外公的失踪,和他们找的黄金有关。」

李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红茶溅湿了他的裤脚,像滩暗红色的血。「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安瑜的心沉到了谷底。李阳的反应太反常了,他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隐瞒什么。她想起飞机上他迅速合上的钱包,想起他指尖反覆摩挲的位置,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那张合影的背面,一定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老人看着李阳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这是阿列克谢留下的,说如果他没回来,就交给你。」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个小小的枫叶印记。李阳颤抖着拆开,里面没有书稿,只有半张被撕毁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湖中心的一个小岛,旁边写着行小字:「他们在找它,别相信任何人。」

「他们是谁?」安瑜追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阳没回答,突然抓起外套往外跑,雪片瞬间落满了他的头发。安瑜赶紧跟上,看着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湖边,背影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单薄。

「李阳!你去哪?!」她在后面喊,声音被风雪撕得粉碎。

李阳在冰湖边停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张地图,对着茫茫的冰面大喊:「阿列克谢!你出来!我知道是你!」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惊起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风雪里。

安瑜跑到他身边时,发现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流血,指尖的地图被捏得变了形。「你怎么了?」她抓住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阳转过头看她,风雪落在他的睫毛上,结成了细小的冰粒。「书签背面的字,」他的声音发颤,像被冻住的钢丝,「不是『别碰不属于你的东西』。」

安瑜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是什么?」

「是『别信李阳』。」李阳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阿列克谢刻的,是我的名字。」

安瑜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想起他在机场说的话,想起他紧握钱包的样子,想起他刚才看到照片时的慌乱——原来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书签上的警告是针对他的。

风雪越下越大,贝加尔湖的冰面在脚下发出细微的裂响,像无数秘密正在苏醒。安瑜踉跄着往后退,看着李阳站在风雪里,身影被雪花模糊,突然觉得这三年的温柔和甜蜜,或许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为什么要隐瞒?阿列克谢的失踪和他有关吗?那批黄金到底藏在哪里?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炸开,安瑜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看着李阳慢慢向她走来,风雪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头困在冰湖里的狼。

「安瑜,」他的声音穿过风雪,带着点哀求,「你听我解释……」

安瑜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冰面上,突然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脚印,从湖中心延伸过来,停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像个无声的惊叹号。

那串脚印的主人,是谁?

风雪卷着冰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安瑜盯着那串突兀的脚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寒意。脚印很深,边缘结着薄冰,显然是刚留下的——有人在他们说话时,就站在李阳身后不远的地方,像个沉默的幽灵。

「谁在那里?」李阳猛地转身,声音在风雪里炸开。他的手下意识地将安瑜护在身后,掌心的温度透过大衣传来,却让她觉得比冰面更冷。这保护姿态曾让她无比安心,此刻却像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她想触碰的真相。

雪地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雪沫在冰面打着旋,脚印的尽头被新雪慢慢覆盖,像从未存在过。安瑜的指尖在颤抖,她想起老人壁炉上的全家福,想起李阳和那个陌生男人相似的眉眼,想起书签背面被刻意隐瞒的字——这些碎片在脑海里冲撞,拼出个让她不敢深究的轮廓。

「我们回去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像被冻住的琴弦。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被这漫天风雪和藏不住的秘密彻底吞没。

李阳没动,只是死死盯着那串消失的脚印,侧脸的线条绷得像要断裂。「他就在附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种近乎偏执的肯定,「阿列克谢一定就在附近。」

「你怎么知道是他?」安瑜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万一……万一是别人呢?是那些找黄金的人呢?」

李阳转过头,风雪在他眼里翻涌。「只有他知道那个小岛的位置,」他的声音沉得像冰,「也只有他,会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安瑜,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们去那个小岛,去了就什么都清楚了。」

「相信你?」安瑜看着他,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那书签上的字呢?『别信李阳』,这也是他提醒你的吗?」

李阳的手猛地松开,像被烫到一样。他后退半步,风雪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个误会,」他急切地辩解,声音都在发颤,「我可以解释,只是现在……」

「现在不能说,是吗?」安瑜打断他,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想起他们一起捡桂花的清晨,想起他替她擦嘴角糖霜的温柔,那些被她珍藏的瞬间,此刻竟都蒙上了层可疑的雾。「李阳,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李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风卷着雪灌进他的领口,他却像毫无察觉,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雪扑灭的烛火。

两人在冰湖边僵持着,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纯白里。最终,还是老人的电话打破了沉默——她在壁炉后的暗格里找到了阿列克谢留下的另半张地图,让他们立刻回去。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雪橇在雪地上碾出吱呀的声响,像在为这段摇摇欲坠的信任倒计时。安瑜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白桦林,那些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手,仿佛在乞求着什么。

她偷偷看了眼李阳,发现他正低头摩挲着那半张地图,指尖的薄茧在纸页上划过,留下细微的褶皱。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陌生,像个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回到木屋时,老人正坐在壁炉前,手里捧着那半张新找到的地图,神情凝重得像在看份判决书。「拼起来看看。」她把地图推到他们面前,枯枝般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

两张地图合在一起的瞬间,安瑜的呼吸骤然停滞。完整的地图上,除了那个被红笔圈住的小岛,还画着条蜿蜒的路线,终点赫然指向湖岸街17号——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木屋。而在地图的角落,画着个小小的符号,像枚枫叶被劈开了两半。

「这是……」安瑜的指尖落在那个符号上,心脏狂跳不止。

「是我们三个的标记,」李阳的声音很哑,「我丶阿列克谢,还有……」他顿了顿,像是在说一个极其艰难的名字,「还有伊莲娜。」

安瑜猛地想起那张合影,想起左边那个高鼻梁的俄罗斯姑娘。「她是谁?」

「伊莲娜是历史系的同学,」李阳的声音低了下去,「也是……阿列克谢的未婚妻。当年她负责查那批黄金的历史档案,我们三个,本来是要一起完成那本书的。」

「本来?」老人突然开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后来呢?」

李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痛苦。「后来伊莲娜突然转学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阿列克谢说她是被家里逼着回去的,可我总觉得……」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怀疑已经说明了一切。

安瑜看着地图上指向木屋的路线,突然一个激灵。「阿列克谢把地图藏在这里,是不是在暗示……秘密就在这屋里?」

老人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翻找起来。她打开积满灰尘的木箱,抖落出泛黄的旧报纸;她爬上吱呀作响的阁楼,抱下来捆扎严实的布包;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老式壁炉上——炉壁的砖块似乎比别处松动些。

李阳立刻上前,用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撬开砖块,里面果然藏着个铁皮盒子,上面同样刻着枫叶的印记。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黄金,只有一叠泛黄的手稿和个小小的录音笔。

手稿上的字迹张扬潦草,正是阿列克谢的笔迹。安瑜颤抖着翻开,里面记录的不是什么黄金秘闻,而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往事——上世纪五十年代,一批运送黄金的士兵在贝加尔湖遭遇暴风雪,沉入冰湖,而负责打捞的队伍里,有个叫安德烈的年轻人,正是阿列克谢的外公。

「安德烈打捞到了黄金,却没有上交,」李阳念着手稿上的字,声音越来越沉,「他把黄金藏在了湖中心的小岛上,用家族的枫叶标记做了记号。可没过多久,他就离奇失踪了,有人说他被秘密处决了,也有人说他带着黄金跑了……」

录音笔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打断了他的话。安瑜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风雪声,接着是阿列克谢急促的呼吸和断断续续的声音:「他们找到这里了……伊莲娜没有走,她在替那些人做事……李阳,小心她……还有那个标记,其实是……」

录音突然中断,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

「伊莲娜?」安瑜愣住了,「她不是转学了吗?」

「看来没有,」老人的声音发颤,「阿列克谢说的『他们』,会不会就是……」

她的话没说完,木屋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风雪裹挟着几个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高鼻梁,蓝眼睛,正是照片上的伊莲娜——只是此刻她的眼神冰冷得像贝加尔湖的冰,手里还握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好久不见,李阳。」伊莲娜的中文带着点生硬的口音,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和手稿,嘴角勾起抹冷笑,「我就知道,你总会找到这里的。」

李阳立刻将安瑜护在身后,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是你杀了阿列克谢,对不对?」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杀他?」伊莲娜笑了起来,笑声在风雪里显得格外诡异,「他可是我未婚夫,我怎么舍得杀他?是他自己太固执,非要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挖出来,挡了别人的路。」她的目光落在安瑜身上,带着审视的冰冷,「这位就是你在中国找的小姑娘?倒比照片上好看些。」

安瑜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自己?她甚至看过自己的照片?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阳的声音冷得像冰。

「很简单,」伊莲娜指了指桌上的地图,「把那个小岛的具体位置告诉我,还有你手里的另一半标记——别跟我装傻,我知道安德烈的标记被分成了两半,阿列克谢拿走了一半,另一半在你手里。」

安瑜突然想起李阳钱包里的照片,想起他总是摩挲的位置。「是那张合影?」她脱口而出,「照片背面有另一半标记?」

李阳的身体一僵,算是默认。

伊莲娜的眼睛亮了起来:「看来你的小姑娘比你诚实。李阳,交出来吧,不然……」她的匕首在灯光下闪了闪,「我可不保证这位漂亮的小姐能安全离开贝加尔湖。」

安瑜的心跳瞬间停了半拍。她看着李阳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握成拳的手,突然明白了他一直隐瞒的原因——他不是不信她,而是怕她被卷进这摊浑水里,怕她成为别人要挟自己的筹码。

「别听她的,」安瑜抓住李阳的手,声音虽然发颤,却异常坚定,「我们不能把标记给她。」

李阳转过头,眼里的震惊很快被巨大的温柔覆盖。他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好,」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听你的。」

「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伊莲娜的脸色沉了下来,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把他们带走,去岛上慢慢问。」

两个高大的男人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安瑜。李阳猛地将她推开,自己迎了上去,一拳砸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脸上。混乱中,安瑜看到老人悄悄将那叠手稿塞进她怀里,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从后门跑。

「快跑,安瑜!」李阳在打斗中冲她大喊,后背被另一个男人踹了一脚,踉跄着撞在墙上,「去红楼找瓦西里教授,他会帮你!」

安瑜看着他被按在地上,看着伊莲娜手里的匕首逼近他的脖颈,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想冲上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别管我,快跑啊!」李阳的声音带着血沫,眼神里的急切几乎要将她淹没。

最终,安瑜咬了咬牙,抓起那叠手稿,转身冲进了茫茫风雪里。后门的雪深及膝盖,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身后传来李阳的痛呼和伊莲娜的怒吼,像鞭子一样抽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跌进一个雪堆里。怀里的手稿被雪浸湿了边角,上面阿列克谢的字迹变得模糊,像在无声地哭泣。

风雪模糊了方向,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红楼?瓦西里教授?这些陌生的名字和地点,是李阳留给她的唯一线索。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她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风雪里走来——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攥着枚枫叶书签,正是照片上的阿列克谢。

他没有死。

安瑜的心脏狂跳起来,刚想开口喊他,却看到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手里同样握着匕首。而阿列克谢的脸上,带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笑。

原来,李阳说的没错,他确实在附近。

可他,到底是谁的人?

安瑜下意识地将手稿往雪里藏了藏,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剧烈地颤抖着。风雪在她耳边呼啸,像无数个声音在问:该相信谁?该往哪里跑?

阿列克谢越走越近,他的脚步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风声太大,安瑜听不清,只能看到他手里的枫叶书签在风雪里闪着光,背面不知何时多了滴暗红色的印记,像凝固的血。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戴着块眼熟的手表,表带已经磨得发亮,正是李阳在喀山留学时戴的那块。

安瑜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块表,李阳说过,在阿列克谢失踪那天就不见了。

雪还在下,掩埋了脚印,也掩埋了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安瑜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阿列克谢,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而那个陷阱的入口,或许就是李阳在巷口单膝跪地的瞬间,或许更早,早在她第一次在喀山展览馆见到他的时候。

阿列克谢朝她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在风雪里显得格外诡异。安瑜看着那只手,突然想起李阳掌心的温度,想起他护在她身前的背影,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她该怎么办?是跟着阿列克谢走,还是相信李阳的话,去找那个素未谋面的瓦西里教授?

风雪卷着冰粒打在脸上,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安瑜握紧了藏在雪里的手稿,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是阿列克谢留下的最后线索,也是她现在唯一的依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雪橇的铃铛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正朝着这边赶来。

是李阳挣脱了束缚,还是伊莲娜的人追来了?

安瑜抬起头,在漫天风雪里,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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