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骨 第一卷 第77章 先别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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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九站起身，走到秦嬷嬷面前，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嬷嬷，我明白您的苦心。可不管我和王爷将来——相守白头，还是缘尽于此——这个孩子，我绝不会，也绝不可能，不要他！”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初为人母本能的守护欲。

秦嬷嬷看着眼前神色决绝的沈初九，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担忧，竟奇异地消散了。

她原本提出那个建议，只是权衡利弊后最“理智”的选择。可此刻，她被沈初九这份纯粹而勇敢的母性所震撼。

是啊，这是王爷的血脉。是萧家的血脉。

秦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惭愧，动容，最终化为深深的叹息，和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她后退一步，对着沈初九，深深一福：

“是老身糊涂，说了混账话，请小姐恕罪。”

再抬头，目光已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护卫雏鸟般的锐气：

“小姐既已决定，老身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会护得小姐和小主子周全！”

沈初九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鼻尖一酸，上前扶住嬷嬷的手臂，声音哽咽：

“嬷嬷，谢谢您……还有……”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嬷嬷，”沈初九的声音很轻，却前所未有的坚决，“我有身孕这件事，请您务必答应我——暂时不要告知王爷。”

秦嬷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这孩子是靖安王府的第一个孩子，他有权知道，更有责任知道！

沈初九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等她开口，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和，却句句敲在秦嬷嬷心上：

“嬷嬷，我知道您对王爷的忠心，也明白您想让他知晓的心情。平日里，您按您的习惯，写信向他报平安，我从未、也绝不会干涉。因为那是您与王爷之间的情分。”

她顿了顿，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眼神变得深邃而忧虑：

“但这件事，不同。”

“其一，王爷如今在京城，看似尊荣，但你我都知道，实则危机四伏。不说皇后、白家，就单单陛下对他的忌惮…

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心神是不能有丝毫分散的。若此时让他知道我有了身孕，他必定会分神担忧，处处掣肘。这岂不是给了他敌人可乘之机？”

“其二，天高路远，即便他知道了，除了徒增忧虑，又能如何？他无法来到我身边，也无法改变我必须在此隐匿的事实。”

“而最重要的，是第三——”

沈初九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消息被京城那边的人探知——靖安王竟然有了子嗣！您觉得，我们还能在这江南偏安一隅吗？他们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我们，拿住我们母子。届时，我们便成了桎梏王爷最有效的筹码！”

她抬起眼，直视着秦嬷嬷，眼中是超越年龄的通透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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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了他的安危，也为了我们母子的平安，这个秘密，暂时必须守住。至少，在他返回北境之前，绝不能让他知道。”

——

秦嬷嬷怔怔地听着，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重。

自打来到江南，她一直定期将沈初九的情况写信报给萧溟。这是她的本分，也是她与王爷之间多年的默契。

当初沈初九要再次抛头露面、重整“陆氏药铺”时，她其实是颇有微词的。

一是觉得既然是来避祸的，就该深居简出，低调行事；二是不管之前沈初九如何行事，如今既然跟了靖安王，就该有大家闺秀的样子，那样才配得上她们的王爷。

她当时也劝过沈初九——当然，用的是第一个理由。

沈初九只是笑了笑，说：“有心之人若要查，藏是藏不住的。既然注定藏不住，那就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秦嬷嬷知道自己劝不住，只能去信，让靖安王劝。

一日，她出门买烧饼，巷口烧饼店的伙计悄悄对她说了句：“主子说，由着她。”

她便不再劝了。

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这样一个背井离乡的小女子，在得知自己身有身孕、最需要支持慰藉的时刻，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委屈与不易，而是远在千里之外那个男人的处境与安危。

这份情意，这份坚韧与担当，让秦嬷嬷这个在西北风沙和京城波澜里历练了大半辈子的人，都为之动容。

如果说她之前护着沈初九，更多是出于对靖安王的忠诚。那么此刻，她看着沈初九那双坚毅的眼睛，心中涌起的，是真真切切的敬重。

秦嬷嬷缓缓起身。这一次，她的行礼不再是出于主仆身份，而是发自内心的庄重：

“小姐思虑周全，深明大义，是老身……目光短浅了。”

她抬起头，眼神灼灼，如同立誓：

“小姐放心，此事，绝不会有半个字，从老身这里漏出去。便是王爷亲自问起，在小姐觉得时机未到之前，老身也绝不会吐露分毫！”

沈初九近日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在这个陌生的江南，她虽然有翠儿和铁山陪着，可翠儿过于单纯，铁山过于憨厚，能拥有了一个不仅心思缜密，更是能与她同心协力的盟友，尤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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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了身孕之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冷静笼罩了沈初九。

她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目光投向北方——那是萧溟所在的地方。

自那日与秦嬷嬷深谈后，她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坚定的力量。那份因孕初期带来的蔫蔫无力感虽未完全消退，却被一种更强大的信念驱散了许多。

即便胃口依旧不佳，她也会强迫自己——哪怕多喝一口清粥，多吃一筷子清爽的蔬菜，或者咽下秦嬷嬷特意寻来的、据说能安胎补气的药膳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