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九十五号四合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院门口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那孩子瘦得像根豆芽菜,怯生生地躲在聋老太太身后,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好奇,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这……这就领回来了?」
「我的天,老太太这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聋老太太仿佛没有看到众人脸上的震惊,她浑浊的老眼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挺直了那佝偻的腰杆,用尽全身力气,朗声宣布:
「都瞧见了啊!这是我孙子,王小六!」
「从今往后,他就是我家的人!谁要是敢欺负他,别怪我这把老骨头跟他拼命!」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易中海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老太太!您这是胡闹!这孩子来路不明,您……」
「我的事,不用你管!」聋老太太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她甚至没再多看易中海一眼,浑浊的目光里,只有冷漠和疏离。
说完,她牵着那个叫王小六的男孩,一步一步,异常坚定地走回了后院自己的小屋。
「砰」的一声,屋门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易中海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一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
「哈哈哈,这下有意思了。」后院,许大茂躲在人群里,幸灾乐祸地跟身边的小年轻嘀咕,「你们说,等这老太太两腿一蹬,这小屁孩才多大啊?能给她摔盆吗?」
几个人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易中海听到这话,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他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担心的是……老太太那点家底!那两间房!
当初他之所以对老太太百般忍让,处处维护,不仅仅是为了跟她联盟,也有着小心思?
老太太无儿无女,自己给她养老送终,她那点东西,最后不都得是自己的?
结果半路杀出个王小六!
院子里的闹剧,程书海尽收眼底,只是淡淡一笑。
「书海,」秦淮如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有些幽怨地小声说,「明天……我想喝点鸡汤。」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行,我明天就给你带来。」程书海点了点头。
陈雪茹这时也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挽住秦淮如的胳膊,笑着说:「淮如妹子,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可得好好补补。走,去我屋里坐会儿,我那儿有新到的红枣。」
两个女人亲亲热热地聊着天,进了屋。
..........
时间一晃,来到第二天。
秦淮如的母亲一大早就从乡下赶了过来,一进院就拉着女儿的手,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最后只化为一声长叹。
「你这孩子……唉!罢了罢了,既然有了,就好好养着。等家里麦子收完,妈就过来照顾你。」
秦淮如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而此时的轧钢厂,锻工车间里。
「哐当!」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痛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易中海抱着自己的脚,脸色惨白地蹲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一上午都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聋老太太和那个王小六的身影,一个没留神,手里的铁钳松了,一个几十斤重的零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老易!你怎麽样!」
工友们呼啦啦围了上来。
车间主任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砸肿了,没伤到骨头。
但看着易中海那魂不守舍的样子,主任皱着眉训斥了几句,直接给他批了一天假,让他滚回家休息。
易中海一瘸一拐地回到四合院,看着妻子谭招娣怀里咿咿呀呀的养子易解放,再想到后院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王小六,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怒火涌上心头。
不行!
决不能就这麽算了!
那个王小六来路不明,谁知道是不是骗子?万一他把老太太的钱骗光了跑了怎麽办?
就像他当年.......
这时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径直朝着街道办的方向走去。他要举报!他要让官方出面,把那个野孩子赶走!
王干事听完易中海添油加醋的「举报」,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对易中海的印象本就不好,此刻听着他话里话外对一个孩子的恶意,更是心生厌恶。但此事关乎到一个孩子的归属,她也不得不重视。
下午,王干事亲自来到了四合院。
她先是去了后院,试图劝说聋老太太。
「老太太,您这不符合规定,孩子没有户口,将来上学都是问题……」
「他就在我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去!」
「您这是对孩子不负责任……」
「我乐意!我死之前能看到他长大就行!」
……
王干事磨破了嘴皮子,可聋老太太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油盐不进。
无奈之下,王干事只能从后院出来。
傍晚,程书海和阎埠贵下班回来,王干事立刻把两人叫到了一起。
「这事儿,难办了。」王干事揉着眉心,一脸疲惫,「老太太铁了心,谁劝都不听。」
程书海神色平静:「王干事,这事儿急不来。老太太现在正在劲头上,你说什麽她都听不进去。不如先这样,静观其变。只要不出事,就先由她去。」
阎埠贵也连连点头:「对对对,程联络员说得对。咱们现在插手,反而里外不是人。」
王干事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她叹了口气:「那行吧。以后院里的人,都多帮衬着点,别让孩子受了委屈。」
说完,她又叮嘱了几句,便骑着车离开了。
「唉,这叫什麽事儿啊。」阎埠贵看着后院的方向,摇了摇头,正准备回家。
「阎埠贵!」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阎埠贵和程书海同时回头,只见聋老太太拄着拐杖,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老太太,您有事?」阎埠贵心里一突。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们家小六,该上学了。你是老师,这事儿……你得给办了!」
阎埠贵眼神瞬间一亮。
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招牌式的假笑:「老太太,这上学没问题,就是……您也知道,现在学位紧张,这事儿办起来,得花不少功夫,你看……」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然而,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聋老太太抡起拐杖,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阎埠贵的屁股上。
「你跟老婆子我耍心眼?!」老太太眼睛一瞪,「就说你办不办吧!」
「哎哟!」阎埠贵捂着屁股跳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办!我办!我办还不行吗!」
「哼!这还差不多!明儿我就带孩子去你学校!」
聋老太太说完,拄着拐杖,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程书海站在一旁,看着阎埠贵那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窘迫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