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继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开始觉得困。不是那种可以抵抗的困,而是身体真的需要休息。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旁边突然动了一下。
徐咏智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没表。」祁泽川说,声音也哑了。
「过了多久?」
「不知道。」
沉默。两人都清醒了,但谁也没松开手。
「你睡着了吗?」徐咏智问。
「刚要睡,被你吵醒了。」
「抱歉。」
「算了。」祁泽川说,「反正也睡不着。」
徐咏智侧过身,面对着他。床很大,这个动作让他们的距离稍微近了一点,但还是保持着几十公分的间隔。只有牵着的手横亘在中间,像是某种连接。
「你觉得过了几个小时?」徐咏智问。
「可能三四个。」祁泽川说,「也可能更久。」
「还要四五个小时。」徐咏智叹了口气,「好无聊。」
祁泽川没说话。
「你平时都做什麽?」徐咏智问,「上班?开会?骂人?」
「你管我做什麽。」
「无聊嘛,聊聊天。」徐咏智说,「我被关在这里,和一个陌生男人牵着手,不知道还要多久,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麽。聊聊天不过分吧?」
祁泽川沉默了几秒,然後说:「开公司,管项目,确实骂人。」
「骂下属?」
「骂不长脑子的。」
徐咏智笑了:「那我应该不会被你骂。我脑子还可以。」
「看出来了。」祁泽川说,「装可怜骗我这笔帐,出去再算。」
「好啊,出去再说。」徐咏智一点也不怕,「到时候你想怎麽算都行。」
这话听着有点怪,但祁泽川没多想。
「你呢?」他问,「念心理系,将来想干嘛?」
「还没想好。」徐咏智说,「可能做研究,可能做谘询,也可能做别的。看情况。」
「看什麽情况?」
「看遇到什麽人,什麽事。」徐咏智说,「我这个人比较随性,有兴趣的就做,没兴趣的就不做。」
祁泽川哼了一声:「有钱人。」
「不是。」徐咏智说,「只是不想委屈自己。」
这话说得平静,但祁泽川听出里面有点别的东西。他没有追问。
又沉默了一阵。
「你会唱歌吗?」徐咏智突然问。
「什麽?」
「唱歌,打发时间。」
「不会。」
「那我唱给你听?」徐咏智说,「不过可能不好听。」
祁泽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徐咏智当他默认了,开始轻轻哼歌。
那是一首很老的歌,祁泽川听过但叫不出名字。旋律很慢,很低,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徐咏智的声音确实不算好听,但很乾净,没有技巧,就是单纯地哼着旋律。
哼了一阵,徐咏智停下来:「睡着了?」
「没有。」
「在想什麽?」
「在想你一个念心理系的,不应该这麽话多。」
徐咏智笑了:「心理系的才话多。不说话怎麽套别人的话?」
「你套我话?」
「没有,聊天而已。」徐咏智说,「你想太多了。」
祁泽川没说话,但心里确实在想——这个小鬼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装的?他说自己是心理系的,应该是真的,这种谎话没意义。他说被绑架的方式和自己一样,应该也是真的。但除此之外呢?他现在这副冷静的样子,是真的还是装的?
「你又在想怎麽杀那个变态了?」徐咏智问。
「在想你。」
「想我什麽?」
「想你有多少是真的。」
徐咏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带着点无奈:「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回答不了。」
「为什麽?」
「因为很多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徐咏智说,「习惯了看情况调整,习惯了先观察再反应。真的和假的,有时候分不清。」
祁泽川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徐咏智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有些空,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你活得累不累?」他问。
徐咏智想了想:「还好。习惯了就不觉得累。」
祁泽川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阵,徐咏智打了个呵欠:「我又困了。」
「睡吧。」
「你看着时间?万一过了五分钟——」
「我抓着你,不会放。」祁泽川说。
徐咏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他闭上眼睛,没多久呼吸又变得均匀平缓。
祁泽川看着他的侧脸,心想这小鬼睡着了倒是很乖。不说话不算计的时候,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他想起自己二十二岁的时候——刚接手公司,每天和人斗,累得像狗,从来没有这种安稳的睡眠。
他转回头继续盯着天花板。
时间继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墙上的灯光突然变了——从昏黄慢慢变成正常的白光,像是黎明来临。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早安早安~八小时到了~恭喜两位成功完成任务~」
祁泽川立刻松开手,坐起身。
徐咏智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看起来很狼狈。
「八小时?」祁泽川看向墙上那个黑点,「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可是很守时的~」那个声音愉快地说,「两位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做什麽甜蜜的梦?我看着你们牵手睡觉的样子,都快被感动哭了~」
祁泽川懒得理他,直接下床穿鞋。他的西装有点皱,但顾不上那麽多。
徐咏智也下了床,站在旁边整理衣服和头发。
墙上的萤幕又出现了,这次直接显示文字:
通往下一关的门已开启,请继续你们的「亲密之旅」~
另一面墙缓缓裂开,露出新的通道。
祁泽川走向那扇门,徐咏智跟在後面。
「等等等等~」那个声音喊,「你们就这麽走了?不跟人家说再见吗?」
祁泽川头也不回。
「好冷漠~」那个声音装出哭腔,「人家陪了你们八小时耶~好歹说声谢谢~」
徐咏智停下来,回头对着那个黑点挥了挥手:「谢谢招待,下次见。」
然後转身跟上祁泽川。
那个声音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哎呀~这个小可爱好有礼貌~我喜欢~」
通道和之前那条很像。阴暗,潮湿,每隔几米有一盏昏暗的壁灯。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单调而压抑。
走了一阵,祁泽川突然问:「你为什麽跟他说谢谢?」
徐咏智想了想:「不知道,顺口。」
「顺口?」
「嗯。」徐咏智说,「可能习惯了对人客气。虽然他是变态,但客气一点总没坏处。」
祁泽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前面又出现岔路。这次是三条,左中右,看起来一模一样。
祁泽川停下来,看着三条路。没有线索,没有标志,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
「这次选哪边?」他问。
徐咏智走过去,站在岔路口中央,闭上眼睛。过了几秒,他睁开眼,指向中间:「这边。」
「又是直觉?」
「不是。」徐咏智说,「我刚才有点晕,感觉中间那条有空气流动。应该是通风比较好。」
祁泽川走到中间那条路前,伸手感受了一下。确实,有极细微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如果不是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可以啊。」他说,语气里难得带点赞许。
徐咏智笑了:「我观察力还不错。」
两人走进中间那条路。
这条路比之前的长。走了很久,还是看不见尽头。壁灯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最後只剩下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微弱的小灯。
祁泽川放慢脚步,伸手扶着墙壁。墙面还是冰凉潮湿,但这次不是青苔的感觉,而是光滑的,像是瓷砖。
「你觉不觉得……」徐咏智在身後说,「这条路好像一直在往下?」
祁泽川停下来,感受了一下。确实,虽然坡度不明显,但他们确实一直在往下走。
「地下室?」他猜。
「可能。」徐咏智说,「那个变态说这是游戏,说不定有好多层。」
继续往前走。坡度越来越明显,脚步开始不自觉地加快,像是怕滑倒。祁泽川乾脆放开扶墙的手,放低重心,一步一步往下走。
前面终於出现光。不是壁灯的那种昏黄,而是真正的白光,从一个敞开的门口透出来。
他们走到门口,停下来。
门後是一个大房间,比之前两个加起来都大。大约四五十坪,装潢不像之前那麽简陋——有沙发,有茶几,有书柜,甚至有一盏落地灯。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看不懂的抽象图案。地上铺着地毯,踩上去软软的。
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两个托盘——又是食物。
但这次除了食物,还有一张纸条。
祁泽川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写着:
欢迎来到休息区。接下十分钟可以自由活动,吃东西丶上厕所丶休息。十分钟後,下一关开始。
——贴心的小丑主人
「休息区?」祁泽川皱眉,「那个变态会有这麽好心?」
徐咏智四处看了看,发现角落有两个门,上面分别贴着男女的标志——厕所。他走过去推开男厕的门,里面很乾净,有马桶有洗手台,甚至有镜子。
「是真的厕所。」他出来说。
祁泽川也检查了房间其他地方。书柜里的书都是真的,可以拿出来翻,但没有任何有用的资讯——全是旅游杂志和八卦周刊。沙发也是真的,坐下去很软。落地灯可以开关,是真的灯。
「他到底想干嘛?」祁泽川坐在沙发上,盯着桌上的食物。
徐咏智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也看着食物:「可能是缓冲。连续两个任务,需要休息。」
「你相信他?」
「不信。」徐咏智说,「但我们需要休息,也需要吃东西。不管他打什麽主意,先把体力补回来再说。」
祁泽川想了想,点头。他拿起自己的那份食物,开始吃。这次是西餐——牛排丶薯条丶蔬菜沙拉。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切开还有粉红色的肉汁。薯条金黄酥脆。
徐咏智的是义大利面,看起来也很好吃。
两人安静地吃饭。这次没有监视器的感觉——房间里找不到任何黑点,墙上也没有萤幕。但他们都知道,那个变态肯定在看,只是不知道用什麽方式。
吃完饭,徐咏智去上了厕所。出来的时候,祁泽川站在书柜前翻杂志。
「有什麽发现吗?」
「没有。」祁泽川合上杂志扔回去,「全是垃圾。」
徐咏智走过去,也翻了几本。确实,全是过期的旅游杂志和八卦周刊,没有任何有用的资讯。他走到墙边,看那些画——抽象图案,看不懂,但角落里有签名,都是同一个人:Joker。
「小丑?」他自言自语。
祁泽川走过来,看着那些签名:「他在告诉我们,他是这里的主人。」
「也可能只是恶趣味。」徐咏智说,「喜欢在自己的东西上留名。」
墙上突然出现萤幕——还是那面墙,还是那个小丑的脸。
「十分钟到了~」那个声音愉快地说,「休息时间结束~欢迎来到第三关~」
祁泽川和徐咏智同时转身,面对萤幕。
墙上出现新的文字:
??任务:坦诚相对
条件:两人必须脱掉全身衣物,**相对站立五分钟。期间可以说话,但不能遮挡身体,不能转身。
??失败:若未能完成或试图遮挡,房间将释放高浓度催泪瓦斯,两人会遭受不同程度的呼吸道灼伤。
祁泽川看着那行字,脸色变得铁青。
徐咏智的表情也僵住了。
「你他妈——」祁泽川冲向萤幕,一拳砸上去,「你他妈有病?!」
萤幕毫发无伤,那个声音笑得更大声了:「哎呀~别生气嘛~只是脱衣服而已,又不是让你们做什麽~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老子不干!」祁泽川怒吼。
「不干?」那个声音轻飘飘地说,「可以啊~那就试试看催泪瓦斯的滋味~我还没看过人被呛到流眼泪的样子呢~一定很可爱~」
房间角落开始喷出白色的烟雾。很淡,但已经能闻到刺鼻的味道——催泪瓦斯。
祁泽川捂住口鼻,但没用,那股味道已经开始刺激眼睛和喉咙。他的眼睛开始发红,流泪,喉咙像被火烧一样。
徐咏智也一样,他蹲下来,剧烈地咳嗽,眼泪止不住地流。
烟雾越来越浓。刺鼻的味道充斥整个房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毒气。
「脱不脱?」那个声音悠哉悠哉地问,「再不脱,等等就要送医院罗~虽然这里没有医院~」
祁泽川看着蹲在地上的徐咏智,看着他不断颤抖的身体,听着他剧烈的咳嗽声。该死。该死!
他扯开自己的领带,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喔~~」那个声音兴奋起来,「终於要脱了~」
祁泽川脱掉衬衫,扔在地上。然後是裤子,内裤。他光着身体站在房间中央,肌肉紧绷,拳头握紧,眼睛因为催泪瓦斯而红肿流泪,但他没有眨眼,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萤幕。
「还有一个哦~」那个声音说。
祁泽川转向徐咏智。他还在咳,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起来。」祁泽川走过去,一把拉起他,「脱。」
徐咏智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还在流。他看着祁泽川**的身体,愣了一下,然後颤抖着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T恤,牛仔裤,内裤。他脱得很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麽。最後,他也**地站在祁泽川面前。
烟雾停了。但那股刺鼻的味道还在空气中弥漫,两人的眼睛和喉咙还在痛。
「好~现在开始计时~」那个声音说,「五分钟,不可以遮挡不可以转身哦~我看着呢~」
房间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