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天是被饿醒的。
胃里像是揣了只暴躁的猫,正在疯狂挠着他的肠子,发出咕噜噜的抗议。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已经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嗯?
什麽味道?
好像是……米粥的清香,还夹杂着一点焦糊味?
他躺在沙发上,保持着昨晚瘫倒的姿势,感觉身体像是被一群铁甲犀踩过一遍,又像是被塞进生锈的洗衣机里搅了三天三夜。
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涩的呻吟。
左肩的伤口倒是没那麽火辣辣地疼了,被「玉髓生肌膏」覆盖的地方传来丝丝清凉麻痒的感觉,应该是药力在持续作用,开始愈合了。
内腑的震荡也平复了不少,那股源自本源的虚弱感还在,但至少不像昨晚那样动一下都眼前发黑。
「回天丹」果然是好东西,军部特供,名不虚传。
他试着动了动,关节发出噼里啪啦一阵轻响,像是老旧的木门被推开。
撑着沙发扶手,他慢慢坐起身,动作还是有些僵硬迟缓。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身破破烂烂丶沾满血污焦灰的衣服还穿着,睡了一晚,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混合着汗味丶血腥味和药膏味,别提多酸爽了。
「得,这形象没法要了。」
王一天嫌弃地扯了扯衣领,又摸了摸下巴,胡子拉碴。
算了,先解决肚子问题,再收拾自己。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虽然还有点发软,但走路没问题了。
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王欣冉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对着一个小汤锅如临大敌。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T恤短裤,头发扎成了个乱糟糟的小丸子,从后面看,肩膀绷得紧紧的。
「噗噜噗噜……」锅里煮着白粥,但边缘似乎有点粘锅了,冒起几个焦黄的小泡泡。
旁边案板上,放着两个磕得不太好看的鸡蛋,一碗切得大小不一的榨菜丝。
「哟,王大师傅,今天亲自下厨?做什麽好吃的呢?」
王一天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王欣冉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手里的锅铲差点甩飞。
看到是王一天,她明显松了口气,但小脸立刻板了起来,上下打量他:「你醒了?感觉怎麽样?还疼不疼?怎麽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还行,死不了。」
王一天摆摆手,慢吞吞地挪到餐桌边坐下,看着闺女那如临大敌盯着粥锅的样子,有点想笑,「就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这粥……再煮会儿,是不是就能直接当锅巴吃了?」
「要你管!有的吃就不错了!」
王欣冉脸一红,不服气地顶回去,但还是赶紧转身,手忙脚乱地把火关小,用锅铲小心地搅和锅底,试图把粘锅的部分铲起来,结果越弄越糟,锅底黑了一小块。
「啧,一看就没得你爹我的真传。」
王一天摇头晃脑,指挥道,「别搅了,加点热水,小火慢慢熬。鸡蛋你会煎吗?算了,看你那手法,还是我来吧,免得糟蹋粮食。」
「谁不会了!我……我就是不熟练!」
王欣冉嘴硬,但看着锅里那片焦黑,还是有点心虚,默默往锅里加了点热水,然后不服气地拿起一个鸡蛋,「煎鸡蛋有什麽难的!你看好了!」
五分钟后。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焦糊味和蛋腥味。
王欣冉看着平底锅里那个边缘焦黑丶中间稀烂丶蛋黄蛋白彻底混在一起丶形状诡异的「煎蛋」,陷入了沉默。
另一个鸡蛋在打的时候用力过猛,蛋壳碎了一半掉进碗里,她正试图用筷子往外挑碎壳,弄得手忙脚乱。
王一天已经慢悠悠地洗漱完,换了身乾净的居家服,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胡子也懒得刮,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
他溜达进厨房,瞥了一眼战场,叹了口气,从王欣冉手里接过筷子和碗。
「行了,小祖宗,一边儿呆着去,看你爹给你露一手。去,把粥盛出来,小心烫。」
王欣冉瘪着嘴,不情不愿地把「战场」让出来,乖乖去盛粥。
她盛粥的动作倒是稳当多了,两碗白粥带有一点点锅巴的版本,被小心地放在餐桌上。
王一天动作麻利,虽然左肩还不利索,但右手单手操作依旧娴熟。
磕鸡蛋,下锅,单手颠勺,撒盐,起锅。两个边缘焦黄丶蛋白嫩滑丶蛋黄溏心的完美煎蛋,很快躺在盘子里。
他又快速切了点葱花,撒在粥上,顺便把王欣冉切得歪歪扭扭的榨菜丝重新摆弄了一下,看起来顺眼不少。
「吃饭。」他把煎蛋盘子推到餐桌中间,自己先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粥水下肚,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顿时缓解不少,舒服得他眯起了眼。
王欣冉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睛却不时瞟向王一天,尤其是他活动时偶尔会微微蹙眉的左肩。等王一天一个煎蛋下肚,脸色好看了些,她才小声问:「老爹,你肩膀……真的没事了?」
「嗯,好多了,那药膏挺管用。」
王一天嚼着榨菜,含糊道,「就是还得养几天,不能太用力。对了,你昨晚真一宿没睡?」
「睡了……一会儿。」
王欣冉低头戳着碗里的粥,「后来听到外面有动静,就睡不着了。老爹,昨天……到底怎麽回事?那些坏蛋,是不是特别厉害?你是不是差点……」她声音低了下去,没说完。
王一天放下碗,看着女儿不安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尽量轻描淡写:「是挺厉害,来了个大家伙。不过你爹我更厉害,跟一个很厉害的用剑大叔联手,把它收拾了。没事了,威胁暂时解除了。就是打得有点累,所以回来晚了,还挂了点彩。吓着你了?」
王欣冉点点头,又摇摇头,眼圈有点红,但忍住了:「我……我就是担心。老爹,你以后能不能……别去那麽危险的地方了?」
「尽量吧。」王一天没法给肯定答案,这世道,有些事躲不掉。他转移话题,「对了,跟你说个事。昨晚虽然危险,但也不是没收获。除了帮你搞定了个大麻烦,你爹我还……嗯,算是发了笔小财,弄到点好东西。」
「好东西?」王欣冉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抬头。
「嗯,一件……算是祖上传下来的,压箱底的宝贝吧。」
王一天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有点「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可惜啊,年代太久远了,而且好像有点……嗯,一次性的。我留着也没啥大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