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发现杨渐贞到底做了什么早餐,他做了两碗鸡蛋面,外加一盘牛肉,笑吟吟地问明止非:“非哥,你想把牛肉放进面里吃,还是直接当配菜吃?”
“配菜就好。”很久没有吃辣椒的明止非坐在茶几边的小椅子上,杨渐贞已经把碗筷、食物都摆放好了。
他是个伤患,竟然还能拄着拐杖做那么多事情。明止非看着杨渐贞放下拐杖,想坐在茶几边的矮凳子上,他的手比脑子还快,扶住了杨渐贞,对他说:“坐高一点,免得伤腿不舒服。”
杨渐贞似乎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接过明止非递过来的高一点的椅子,见明止非已经坐下默默吃起来,问他道:“好吃吗?”
单单是好吃似乎已经不足以形容杨渐贞做出来的食物。明止非认为自己大概有生以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因为对食物的要求不高,他从来也没有主动寻求“吃得好”,有时候他甚至认为动物会饥饿是生物进化过程中的一个潦草选择——人为何会需要进食来浪费时间呢?为什么不能像植物那样,靠光合作用就能产生能量?
这一顿早餐一口一口被吃下去后,明止非终于承认自己错了。他的视觉、味蕾和嗅觉细胞,竟然可以籍由感受食物的色、香、味,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难以被命名的升腾而充盈的情感。原来他上次不是因为快饿死,才觉得杨渐贞做的面好吃。
“非常好吃。”明止非不再吝于自己的评价。
“吃多点,你太瘦了。”杨渐贞还是那么笑吟吟的,看着他吃。
“你怎么不吃呢?”
“因为我喜欢看别人吃我做的食物,比自己吃还开心。”
“经常做给别人吃吗?”
“怎么可能呢?在搬来这里之前,我都快忙死了。”杨渐贞笑着说,“非哥,你别看我这样,被那帮家伙陷害前,我可是在做着流水千万级别生意的大老板哦。”
不知为什么,“我这样”和“大老板”这几字的组合触动了明止非的笑点,他的嘴角扬上去以后就压不下来,最后忍不住嗤笑出来。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些无礼,明止非笑着对杨渐贞道歉:“对不起,真的不是在嘲笑你。”
“非哥,眼镜摘一下。”盯着他脸的杨渐贞不知为何低声说出了这样的话,伸手就摘掉了明止非的眼镜。
“别这样,我真的看不见。”第二次被这样对待,明止非也不再惊讶,只是觉得他又在恶作剧。
“我看得见就好了。赏心悦目。”
反正吃着热食的时候,戴着眼镜会起雾也不方便。明止非就由他去了。心满意足地支撑着下巴的杨渐贞,不知为何在笑着看了他许久以后——几乎是明止非吃完那碗面开始喝汤后——才开始吃自己的那一份早餐。
第11章
11
房东租给明止非的房子里,没有电视,也没有网络,平时吃过早餐的明止非经常无事可做,也忘记了自己到底是怎么将漫长的一整天时间打发过去。在杨渐贞住进来以后,明止非忽然感觉,原来似乎早已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起来。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需要做点什么——大概是因为杨渐贞即使受着伤,还一直哼着歌,一直在做事的缘故。明止非发现杨渐贞在吃过早餐后就去洗了碗,然后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的,接着拆开抽油烟机,打算开始清理——此时明止非才阻止了他。
“你腿都这样了,我来弄就好了。”明止非走到他身旁,对他说。
“那我坐在旁边教你。”杨渐贞停下正在哼的那首歌。那是一首旋律似乎听过,但是明止非叫不上名字的歌,也许是科室里那些小年轻以前外放过的歌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哦~~所以非哥你拆洗过抽油烟机?”杨渐贞笑嘻嘻地反问。
因为确实没有做过这件事,明止非也不好反驳,只是说:“以前都有请钟点工打扫厨房的。”因为根本不下厨房,他和范文雅并不会把家里弄得很脏,他们俩都属于不太会主动找家务做的类型,过去清洁的事情就每周都找钟点工做,至于钟点工有没有拆洗过家里的油烟机,他就不得而知了。
杨渐贞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单手支着脸颊,又那样看着他,笑道:“非哥你以前过的日子真舒坦。那叫什么?中产阶级?”
“负债阶级。”明止非嗤笑了一下。
“你也欠着钱吗?”
“没你欠得多。”如果这次法院判决了,最多也就是全额赔偿,但是律师说了不可能赔那么多,已经尽最大所能帮他进行辩护,“你挣得那么多,都是自己做家务吗?”
“哪有时间做家务呀?一天到晚在棚子里盯着,安排人干活,要不在外面陪金主爸爸或者朋友吃饭,要不就吃外卖,都好久没住在自己香香的家里了。”杨渐贞笑道,“可惜原来那么大套房子租着也没享受到,后来就租不起喽。”
“你一直都租房子吗?”
“那当然,钱要用来做生意,买房子是个什么事儿?而且,”杨渐贞笑道,“我早猜到房价要大跌了。”
“这怎么猜得到?”明止非心想,要是早点认识他,自己也不会吃那么大亏了——不过也说不定,当时范文雅父母提出的结婚条件就是买房子,而自己的父母也认为应当如此,长辈们做主,就把这件事定了,他本人除了拿出没怎么动用过的多年薪资攒的积蓄去付首付,也没有提出异议的空间。再说当时的自己一心都扑在自己的专业上,对于这些时势、经济之类的既不感兴趣,也一窍不通,只是人云亦云。
别人说要结婚了,他就结了,别人说要买房子,他也就买了。在工作以外的事情上,他似乎根本没有深入思考过——正如杨渐贞说的,在大多数事情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猜得到,生育率一开始不太对劲我就猜到了。做生意对这种东西不敏感可不行。”杨渐贞说,“刚从夜场出来的时候我就开始往单身经济方面搞了,房地产自然不是单身经济社会会青睐的东西。”
“那什么才是?”
“个人的娱乐,个人的满足,身体上的,还有感情上的。”杨渐贞说,“在夜场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前几年还是年纪大点的大哥大姐出来玩,后来就是年轻的男女,不仅年轻男孩,年轻女孩也挺多的。”
“夜场是什么?”因为一直听到杨渐贞说起这个词,明止非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发问了。
“夜场就是卖酒和陪人玩的ktv或者夜总会。”杨渐贞的手又放在脸颊边,看着明止非笑,“你肯定没去过吧?”(注1)
明止非本来想问都卖些什么酒陪玩些什么,但是最后想了想还是没问了,只是换了个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