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有怨气而封了窗,现在窗户根本打不开。
所以这窗封了,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他自己。
苏忱叹了口气,默默地收回手,算了,先这样吧,外面的景色也不是非看不可。
苏忱撑脸看着宣纸,颇为苦恼,只是不知道画什么比较好。或许,等花朝节后再画会更好……
想了想,苏忱叫了两个人来把他的桌子搬到院子里,院里的大树冒出来的嫩芽已经染上了青色,看起来还有鸟儿在上面筑巢。
苏忱刚沾了墨,随意从院外进来,手中捧着锦盒,“公子,方才我出去时见到了薛将军身边的赵九,他让我把这个给公子送来。”
苏忱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不知。”随意道,“不过赵九说薛将军叮嘱要公子亲手打开才行,还说了若是公子要回信的话,写好了他带回去。”
回信?薛逢洲还给他写信?
苏忱打开看了一眼,只见几颗圆滚滚的红豆躺在信上。
苏忱神色淡定地拆了信展开,只见信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大字,「想你。」
落笔是行舟。
薛逢洲此人的字狂放不羁,跟他本人倒是有几分相似。
苏忱觉得好笑,薛逢洲怎么还有那心思以红豆寄相思,莫不是有人给他提议了吧。
“公子可要回信?”随意问。
苏忱就着方才的笔墨给薛逢洲回了信,然后用火漆封好递给随意,“去给赵九吧。”
随意拿了信去,苏忱将盒子里的红豆捡起来,看了半晌又收好。
薛逢洲还真是……让人跑这么一趟就为了送这么几颗红豆。
“咳咳。”
院外传来几声轻咳,惊得苏忱慌忙把红豆藏好抬头看去,“爹爹,你怎么来了?”
苏懿把苏忱的动作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跨步进来,带着笑,“今日休沐,我没什么事就想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作画。”苏忱老老实实道,“不过不知道画什么。”
“怎么突然想着作画了?”苏丞相扫了一眼旁边的笔砚,“玉意斋的,你何时去买的?”
“不是我买的。”苏忱含糊地回答,“别人送的。”
“谁送的?”
苏忱:“一个朋友。”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叫薛逢洲?”
苏忱:“……”
听见苏丞相嘴里说出薛逢洲的名字,苏忱心底莫名有些慌,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半晌,苏忱迎着苏丞相微笑的表情镇定道,“爹爹怎么知道?”
“你说我怎么知道?”苏丞相无语,“将军府时不时送些东西到府上来,我想不知道都难。”
苏忱:“……”
“朝朝。”苏丞相揉了揉苏忱柔软的发,“父亲对你的交友并不想做什么干涉,只是薛逢洲此人阴险毒辣,行事胆大妄为,你若是与他做朋友,我担心早晚有一日你会被他连累。”
苏忱抬起眼看着苏丞相,“爹爹,我的确不知道薛逢洲在朝堂上是什么样的人,可单就我和他的接触来看,他并不是什么恶毒之人。”
“那你认为他是什么样的人?”苏丞相问。
苏忱本想说很好的人,可想起薛逢洲的无耻行径,他硬生生压下很好两个字说,“对我来说,是个可以信任的朋友。”
苏丞相看着苏忱的表情,“若是后面你发现他不是可以信任的人呢?”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苏忱道。
苏丞相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拍了拍苏忱的肩,笑道,“我儿有我的风骨,自己做的选择就不会后悔。”
苏忱:“爹爹,我只是交个朋友,不是在选媳妇。”
苏丞相:“交朋友也得好好选。”
苏忱胡乱点头,“是是是,我知道了。”
苏丞相看着苏忱,幽幽叹气,“你自小很少待在我们身边,没有过多参与你的成长,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如何与你相处才好……可是朝朝,你要相信爹爹不会害你。”
苏忱眸光轻轻晃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拥抱了一下苏懿,“爹爹,我知道的,我也知道你和娘亲都关心我,我会好好的。”
苏丞相轻轻抚了抚苏忱的背,“只要你好好的,我和你娘亲就放心了。”
苏忱说,“我会的。”
“不说那些了。”苏丞相又端详起苏忱的脸来,“最近身体怎么样?可有觉得胸闷气短,呼吸不畅?”
苏忱摇头,他微微笑了笑,“放心吧,我已经许久没有犯病了,师父也说犯病可能性极小,所以父亲不必担心。”
苏丞相颔首,他看了一眼苏忱桌上的雪白的宣纸,“那你作画吧,若是在屋里闷得慌可以多出去走走,多交一些可靠的朋友。”
苏忱说好。
不过与他一般年纪的要么准备走上仕途,要么已经成家立业,唯有苏忱,在白马寺待了十数年,如今也没想想未来该做些什么。
苏忱有些心不在焉,对啊,他未来该做什么?
走仕途?他从没想过进入朝堂。
他就是喜欢画画看书……这算不务正业吗?
画笔在宣纸上勾勒出盔甲的形状,苏忱忽地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梦,那是倒在雪地的薛逢洲。
抿了抿唇,苏忱沉下心来,倒是知道自己要画什么了。
……
一连数日,苏忱都把自己关在房中作画。
薛逢洲又断断续续地送了些东西和信件来,不过人倒是没来了,或许是因为苏忱在回信里特别交代让薛逢洲不要来打扰他的缘故。
等到画完之后,苏忱才慢慢地将画卷起来递给随意。
“给将军府送过去吧。”苏忱说,“就说这是薛将军送我礼物的谢礼……还有另一份,送给沈大人,他送我游记的谢礼。”
随意听了,将两幅画都收好,“公子放心,我定会亲自送到薛将军和沈大人手上。”
苏忱嗯了声。
眼看着随意走了,苏忱揉了揉酸涩的肩膀,招人给他放水沐浴。
他靠在床上昏昏欲睡之时门外的下人低声道,“公子,水已经放好了。”
苏忱嗯了声,他极少因为一幅画这么耗费心神,以至于站起来时也显得颇为疲倦。
进入浴室后苏忱回头看了一眼跟着他的下人,“我不需要人伺候,你去门外候着,若是有需要我再叫你就是。”
那下人听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苏忱泡在温水之中,捻起浮在水面的花瓣,怔怔地看了半晌。
因为身体的缘故,他连泡澡的时间也有着严格的规定,年幼时贪泡澡的舒服,结果昏阙在浴桶里,差点就没能再睁开眼睛……如今虽说好了许多,但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到底没法根治。
若非如此,他现在也不至于受点惊吓就发热卧床不起,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