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往事 第74章 情关难过

崔三平对于李月华之前替王文洁求情的做法是很生气的，但他气归气，却不能真的对李月华不理不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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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日他是冲着救李月华去的，事情的发展与转折也是在自己的操作下形成的。

如果他不爱李月华，大可以不去救她，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烦心与彼此置气。

但即便崔三平能想通这些，在一段时间里，还是压住真实的情绪与李月华像从前那样你侬我侬。

但是，两个人在工作上又要经常见面，这让崔三平突然开始对李月华变得客气了起来。

可是这种客气任谁看来，都是崔三平在用一种无声的行为在告诫李月华，告诫她之前做的不对。

这种无声的指责，李月华生平第一次在崔三平身上真切体会到，这令她不知该如何去应对，也令她变得心情十分压抑。

「马上就要过年了，两个人高高兴兴的多好，你一个男孩子，有什麽拉不下脸的！」舅娘才不管崔三平他们这个那个，趁着今天崔三平上家吃饭，直接点他。

「舅娘，这不是拉不拉得下脸的问题。」崔三平争辩。

「那你说是啥问题？月华这都快小一个月没来看我了，我年纪大了，我想我乾女儿，你这个做徒弟的给你师母想想辙吧！」舅娘见崔三平油盐不进，气的佯怒道。

舅爷在一旁乖乖地捧着碗往嘴里扒拉饭，半点没有帮崔三平说话的意思，气得崔三平只得偷眼瞪他。

「你别看他！他年轻时和你一个德性！好就好在，他遇见了我。你就没那麽走运了，月华可不是个软脾气的孩子，你想想你俩每次吵架，你要是不主动去找她，她那次服软主动找过你？你这个孩子哪都好，小嘴倒是天天叭叭的会说，就是真到了具体行动上，不会哄人！」舅娘丝毫不想给这一老一小面子，句句戳心，想给崔三平这榆木脑袋祛祛呆气。

「其实我俩每天工作上还是见得面儿的，没您说的那麽夸张。」崔三平给自己找台阶。

「切，工作见面那只说明你俩都是懂事人，知道公是公，私是私。但是这跟你个人感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工作做的越多，你俩关系只会在这种时候越僵。」舅娘见崔三平死活不开窍，气得撂下筷子，「唉，不吃了。你呀，不懂女人。」

崔三平见舅娘要生气，急忙转移话题哄舅娘开心，可是心里却不服气地嘀咕：可是你们女人，也不懂男人啊。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心里嘀咕嘀咕，要是真说出来，估计舅娘那麽好性格的人，都得拎着菜刀追出他十条街。

「他就是好面儿，你可别多想那些有的没的。」王富这边也很头大，因为他正在开导李月华，「我论辈分好歹能当你叔伯大爷，我今天也就给你说两句重话，你那天当着那麽一大帮子的人面前，让三平去给徐小凤求情别抓王文洁，先不说王文洁到底该不该抓，你这求情行为本身就让三平很栽面儿。他是为了救你去的，结果把你救下来了，仇也当场报完了，结果你突然反悔了，又要让他给仇人的相好求情。这搁谁，谁能受得了？更何况，三平那麽要面子一人。」

「我不是反悔，我是真的觉得文洁无辜啊，你是他亲人，你难道不觉得她无辜吗？」李月华为自己申辩。

「月华啊，那种时候，那种场合，你觉得文洁无不无辜不重要，三平觉得谁无辜谁有罪才重要。你有再急的想法，也得等回了家私下跟三平说。懂了吗？」王富猛吸一口烟，要说一点不心疼自己的侄女，那可能吗？可是成年人都要先对自己负责，他始终不觉得自己把王文洁送进监狱是做错了。

「那为啥你现在和三平又和好了，他却对我还是每天冷冷淡淡的，跟他想说个话，他就嗯嗯啊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李月华的眼神看得出是真的很受伤。

「这……这个嘛……」王富挠挠头，这个他可真没法教李月华怎麽做了，于是求助地看向坐在一旁的高胜美。

高胜美翻了个白眼，掐住嗓子靠到李月华身旁，拽住袖子娇滴滴地道：「三平哥哥，你理理我嘛，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你原谅我吧，我可想你了，每天其实都很想你……」

「哎呀！」李月华一脸嫌弃地撇开高胜美的手，「太膈应了，我做不到。」

「做不到？那你等着吧，这辈子他那头倔驴都不会主动找你的。」王富和高胜美异口同声。

唉，李月华心中不是滋味。她不是不能主动去找崔三平道歉，可是她始终不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什麽，为什麽自己偏要是那个低声下气的人呢？

可能，在他心里，生意真的比自己重要吧。

李月华心头黯然，藉口需要高胜美陪着出去透透气，翘了班。

走在外面，呼吸着冰冷的北风，李月华的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了。

高胜美见不得自己这个小姐妹为情所困，一搂李月华的胳膊，决定找个地方带她喝小酒。

一九八七年的小年，小卖铺里毫无生气，崔三平没来，李月华没来，王富也没来。

周宝麒盯着冒着热气的火锅，问周宝麟：「哥，还等吗？」

「不等了，咱们吃吧。」周宝麟抬手看了看时间，都快下午一点了，要想来的话，这些人早来了。

「不打个电话问问？又不费事。」

「问什麽问？这是能问的事儿吗？不该问的别问！」

生莜面媳妇巧莲劝道，却立马招来丈夫瞪着眼睛喝止。

周宝麟摆摆手，让他们两口子不要再为了这事吵嘴，他已经够心烦的了。

「开吃！不管他们，他们也确实该自己静一静。」周宝麟话有所指，但他也只能就这麽自己说说。真让他挨个去跟那几个人当面做思想工作，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在他看来，如果这些生活中鸡毛蒜皮的事都能拆散崔三平和李月华，拆散他们这一夥子人的友谊，那自己反而也就真没什麽可留恋的。

人的心中都有一道坎，每个人的那道坎高低又不一样，何必强求他们非得都在同一时间跨过去？周宝麟一边吃着涮羊肉，一边琢磨着。

春节很快一晃而过，整个春节里，崔三平其实都在反思。

他好不容易熬到正月初八，实在坐不住了，一口气跑到李月华家，想约李月华元宵节出去看花灯。

「我不想去。」李月华对于崔三平的主动到来，既没有明显的高兴，也没有明显的不满。

崔三平兴致勃勃地来邀请，却被一句话噎在那里。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去该留。

李月华拧开电视机，滋啦滋啦的雪花声吵得崔三平无法集中精神考虑接下来该怎麽办，该说什麽话。

可就是这滋啦滋啦的雪花，李月华光能听见电视里面断断续续的声音，却也看得津津有味。

崔三平呆呆地看着李月华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电视，正琢磨着是不是自己主动低头认个错时，李月华突然放下瓜子，冲崔三平指了指电视，说道：「它好像坏了。」

崔三平心中大喜，李月华可是又跟自己说话了，急忙上前开始鼓捣那个电视。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修电视，但是他也没指望电视能在自己的捣鼓下变好起来。甚至于，他心里在祈祷电视就这麽坏着也挺好。

就在他背身上下左右地鼓捣电视是，突然感觉腰间一紧，是李月华轻轻抱了过来。

「我挺想你的。」

「我也是。」

崔三平胸口一阵滚烫，他听到李月华说想自己，激动地差点蹦起来。

「但是我觉得你变了。」可随后李月华的一句话，又让崔三平的心开始七上八下。

「……」崔三平无言，他不知道李月华接下来要继续说什麽。

于是，他就那麽僵在原地，任凭李月华抱着自己，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变得很陌生吗？」李月华的情话从来都是从崔三平想不到的角度出发。

「嗯？是有一点儿。」

「何止一点儿。我感觉我都快不认识你了。」李月华非常用力地从身后抱着崔三平，似乎并不想让崔三平转过身。

「那……怎麽办呢？我，我都听你的。」崔三平不知李月华接下来要说什麽，但是本能嗅出一丝甜蜜中的哀伤。

「其实你工作上也好，生活中也好，都没必要刻意回避我。我们有共同的朋友，又有不得不产生交集的工作。刻意躲着，只会让我们的工作丶生活都过不好。」李月华把头靠在崔三平宽阔的后背上，她不想让崔三平再看到自己的眼泪。

崔三平听出了李月华语气中并没有重逢和好的喜悦，似乎反而比以往有了更多的苦恼与消沉。

「都是我不好……」崔三平叹气，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意气有多麽可笑，让自己爱的女人能这般委屈，他有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

「不是，我也有不好的地方。」李月华把头埋在崔三平的后背上使劲摇了摇，似乎在下着很大的决心。

「三平，不如我们就像普通的陌生人一样，以后重新认识彼此一下。也许，我们的未来还有希望。」

什麽意思？崔三平听到李月华这句话，脑袋犹如那电视机里的雪花，哗哗哗响个不停。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反应过来，李月华的这个重新像陌生人一样相互认识的要求，似乎是在告诉自己如何抢救他们双方充满裂痕的感情。

「我们……真的到了那一步了吗？」崔三平问的很模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问的那一步，又到底是哪一步。

可李月华点点头，十分伤心地说道：「不是到哪一步的问题，是我怕我坚持不下去……」

「好，听你的。机器坏了要修理，感情出了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修理。」崔三平不想让李月华把话说完，他也怕听到那两个字。

李月华点点头，松开抱着崔三平的手。此时她脸上没有泪，只是低着头轻轻地说：「回家路上慢点，年后上班了见。」

崔三平木讷地点了点头，抬起的手犹豫又放下，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他却不知道，李月华今天的这番话，是正在关上自己心门的危险信号。

他也体会不到，李月华去探视王文洁时，所收到的巨大心理冲击。

他更是忘记了考虑，李月华那麽坚强的女孩，不愿卖惨，不愿道委屈，她只能通过理性克制的表达，用一种违心的冷静，在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伤心欲绝。

那是李月华伪装后的求救信号，崔三平却没能看穿。

向死而生，则得以生。

向死而生的爱情，则无法预计。

崔三平选择用理智回应李月华的理智，却不知道，此时的李月华逐渐冰封的心，恰恰需要的，反而是一场烈火去重新温暖。

于是，崔三平在回家的路上就开始认真剖析自己这段感情中，自己做的哪里好，哪里不好。

而李月华却在崔三平关上门离开的那一刻，独自在家中哭成了泪人。

「这小子脑袋有毛病吧？平时做生意时不是挺灵的吗，比我们谁都精，怎麽谈个恋爱磨磨唧唧的。」高胜美听了李月华后来的描述，气得直挠门。

李月华叹气，那又能咋办呢？谁叫自己爱上了一个这麽不懂感情的男人。

说他不懂得疼人吧，那是三天两头给李月华花钱。大钱小钱就没停过，搞得李月华家里现在都快赶得上百货商店了。

说他懂得疼人吧，除了给李月华花钱，似乎就再没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哄女孩子开心的办法。

高胜美啧啧摇头，半开玩笑地道：「还好我当初没喜欢上三平，不然现在倒霉的就不是你，是我了。」

李月华蹙眉瞪眼，被高胜美的玩笑气得直翻白眼。

「好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又不像那个小娘皮，你以为我还真惦记你家那倔驴啊？要是真让我选，我其实喜欢宝麟……」高胜美见李月华撅起了小嘴，连忙哄道。

「啊？你喜欢宝麟？你不早说，我替你问问他怎麽想的。」李月华上一秒还在跟高胜美指摘崔三平像个木头，下一秒听说高胜美会选周宝麟，什麽烦恼都暂时扔脑后了。

「哎哎，你别给我瞎整啊，我就是那麽一说。那个熊瞎子是真瞎子，从小一起玩到大，他都没把我当女人看，一见面就对我粗声粗气的，动不动就说点风凉话气我，你可别再在中间给我添乱了。」高胜美连忙制止李月华的八卦冲动。

「那不见得！万一宝麟就是喜欢你，才故意见着你就气你呢？」李月华两眼发亮，反正自己和崔三平的感情感觉已经没救了，东边不亮西边亮，不能让他们总看戏，也得让他们自己下场体验体验什麽叫情关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