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佳禾虽然没有做出什麽明确夸张的身体反应,但内心不由得想,你自己也是女演员,怎麽能问我们燃姐这种问题啊!可是她心里同时又有一个邪恶的声音说,问得好,其实我也想知道。
但是,史佳禾知道何予燃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怎麽可能被庄盼给治住。
果然,何予燃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每个组都有人打我的主意,那我都让他们得逞吗?」
「这麽精彩!」庄盼说。
「你作为女演员,肯定也知道啊,我就想问,你见过的资方制片人和导演里,有多大的比例是对组里的女演员完全心思清白没有觊觎的?咱们女演员不要为难自己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姐。」庄盼撒娇道。
史佳禾感慨,还得是我燃姐。难怪当初能从最封建的电影圈杀出一条血路来,估计那些对她没安好心的人,早就片甲不留了。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她又突然觉得很心疼。
也不知道何予燃成名之前甚至成名之后,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经历过多少这种事,好在何予燃不是那种躲起来哭鼻子的软弱性格。这麽看,姐癫癫的也挺好。
「怎麽,你遇到这种事儿了?」何予燃哪有那麽容易放过庄盼,立刻追问道。
「那倒不是,就是隐隐约约觉得不舒服。」
「怎麽?又有老男人许诺你什麽了?」
「姐,你怎麽猜到的?」
「不然还能是什麽?你就告诉我,还有第二种可能吗?总不会是你男朋友对你没安好心吧。」何予燃说。
「有点……难以启齿。」庄盼言语中明显有所犹豫。
「噢!你是觉得屋里有人吧……」这时响起何予燃的声音。「两位小妹妹,要不你们先休息会,我们俩说点私事。」
「哎呀不至于!」
庄盼还在推辞,但是服务的技师妹子明显态度都很好。「那做完上个流程正好也需要休息一下,两位聊,需要的话随时再喊我们。」
史佳禾就听话筒里传来一阵杂音,有人走出去,把房门关上。
史佳禾心说,自己简直是在看直播,不对,这叫听墙根……但是没有耻感,只有一种,好想冲过去看现场的感觉。庄盼要是知道何予燃正在对外直播她说这些私房话,非得气死不可。
「说吧,现在没人了。」何予燃说。
庄盼叹了口气,又嗯啊的支吾了会。「姐,你早知道我跟……在一块的事了吧?」
她说的是男朋友的名字。
「哎呀,圈子就这麽大,之前就听说了,但是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呗。」
「他呢,跟我说有一个投资方,老板跟他关系很好,后边要开一个大制作。他知道我最近一直没进组,所以想把我介绍给那个老板,谈一下后边的女一号。我上次跟你生气,就是因为石头特别反对我去见面,但是昨天晚上,我还是去了。」
史佳禾心想,哼,你不知道你去这一趟,把石头姐急成什麽样?而且她可能什麽都没跟你说。
「自己吗?」何予燃问道。
「对。」
「你经纪人没陪你?太失职了吧。」
「哎呀,这不怪她,我没告诉她。说实话,咱们那天吃完饭以后我挺生气的,谁也不想见,走了以后也没再回她微信。反正就是不想让她找着。我跟我男朋友有阵子没见了,我就打电话给他说,给我个说法,到底行不行?不行就算了,成天见不到面,算什麽谈恋爱呀?然后,我男朋友就说,那晚上要不要出来?而且那个投资人也在,他们本来就要开会。我说,咱们两个见,我为什麽要见他?可是他说,我们都是演员,现阶段不是工作比感情更重要吗?你为什麽不能谅解一下呢?我想了想,他说的有道理,那就去吧,而且正好也能跟他见见,该吵的架也可以吵一吵。」
「可你一个人去,心也太大了。身边都没个自己人吗?」
「关键是我不想让石头知道。我心里想,万一我要跟他分手了的话,那正好让她如愿了,她爱听这个,我可不能让她第一时间高兴。没分手的话正好也不用说。」
「那后来呢?」
「姐,你知道吗,我们去的地方特别奇怪。他开车来接的我,去的是一个二环胡同里的私宅。我男朋友一路上特别得意,跟我讲,这个房子你别说买了,连租都需要熟人担保以及资金验证之类的。这里是专门拿来谈一些正事的,搞得特别高大上,我说,噢,你这个大哥还挺有来头的。」
史佳禾心说,怎麽这些明星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但是先听着吧。而且她也感慨,幸亏昨天和石头姐没四处找到天亮。二环,胡同里的私宅,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啊。
「那你跟他聊你们俩的事了吗?」
「一路上都是他在说。他特别开心,说个没完,我根本没有插话的空间。」
何予燃嘴也是毒,说道:「我看啊,你多读点书吧,实在不行练练脱口秀。不然你吵架都吵不赢。你看那天说你两句就把你气哭了,我都想说,啊?就这?好歹还个嘴啊?」
「姐你那叫吵架吗?那是单方面虐杀,再说了,你那天的话也真够难听的。」
「难听你不也受着了吗?不还是嘴笨。」
「我说不过你,我丶我继续说昨天的事。然后就到了胡同那边。姐你不知道,我很久没这种感觉了,虽然是在BJ,但是晚上特别黑,又是在胡同里,没有人,我都怀疑那个地方到底有没有人住。但是他打包票说那是一处私密性巨好的宅子,我就只好跟着他往里走,心里想,我不会被拐卖了吧。我甚至都开始记路线,我往外跑该怎麽跑。」
「把你卖了那应该是不至于,但你瞒着经纪人确实不对。退一步讲,万一万一真出一点事情……」
「唉,是吧,我现在也很后悔,但是昨天晚上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也来不及反悔了。然后我们进去,到一个很不起眼的门。他叫门,有人从里面打开。从进院子开始,我就发现确实这里有点说法。就是你一看院子的布局,都是大师算过的。」
史佳禾听到这,立刻开始头疼。她心说,又来了,又是这套磕。
庄盼继续说。「总之我男朋友就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讲这里风水调得有多好。进去以后,那个客厅里边的部分是佛堂,我们在外边的待客区,有沙发,但地毯上坐了两个人。你猜他们在干什麽?」
「不会在亲嘴吧?」何予燃说。
「哎呀,姐,两个男的。」
「两个男的也可以亲嘴啊。」何予燃说着就开始乐。
「真不是,两个一看就是直男,姐你别开玩笑了,反正就是他俩都坐在地毯上,然后特别郑重地看着前面摆的一个iPad,里面正在放一个直播,穿着界面都是英文的。然后我男朋友叫我过去坐在后边沙发上,说不要出声。我就一头雾水。我说这是在干什麽?他说要听课。我就只好坐下,也跟着看直播,里面应该是一个仁波切在讲人生吧,但是我完全听不懂在说什麽语。我就只能刷手机,看看短视频,还不敢开声音。」
「就这样?」
「对,然后就过去了一个半小时。那个仁波切一直在讲课,他们一直在听,中间叽里呱啦说了些什麽,是中文,但我也听不懂。最后直播就关掉了,然后他们就倒了酒过来。说大家一起喝一个。」
史佳禾越听越觉得抽象。但是仔细想来,朋友圈好像的确看到过类似这样的连结,的确是有前缀的仁波切讲课之类的。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光是转转连结,或者点进去看看,这些人线下还会以此为社交由头啊。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相关的关键词,在朋友圈里搜了下发现,转发这类连结的虽然身份不同,有平台高层丶艺人丶经纪人丶造型师等等,但回想起来,仿佛的确也有些微妙的共性。
这时就听何予燃又问:「那你喝了吗?」
「他们那个酒是威士忌,特别烈,我平时不喝,喝了一口就受不了。而且,姐我不知道你信不信这种事情,我进了那个房间之后,就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我跟那里气场不合。」
「我信。气场合挺重要的,买房也是,不合眼缘的房子我绝对不会买。」
史佳禾在心里点评,啧,这不就来到我姐的舒适区了。
「酒我没喝多少就放下了。然后我以为,时间也差不多了,该谈戏的事情了吧,但是我发现,我男朋友根本说不上话,那两个人一直在讲一些前阵子在国外的事情。我在那待了快两个小时,全程都非常尴尬,前边一个多小时是听课还好,后面我忍不了了,就说我去个洗手间。然后我男朋友说,我带你过去。那两个男的,看都没看我们一眼。我是没想到,那个房子里边还比较大,我们穿过去两个房间才到里面一个套房的洗手间,我当时已经很不高兴了,就问他,你今天叫我来到底是干嘛的?他说,先认识啊,才可以往下聊啊。不然,坐下来就把女主角给你吗?我说这叫认识吗?从我来了以后,有正经聊过一句吗?你每天所谓的忙忙忙,都是在陪着人干这种事情?我男朋友还生气了,他说,这是一个提高自我的机会!你怎麽就不能虔诚一点?我听完都气笑了。」
「我也笑了。」何予燃说,「他还不如送你本书。」
「对啊!我非常生气,我来是见他的,什麽戏不戏的机会,我其实没那麽在意,可是眼见他就是在浪费我时间,那个时候我就有点清醒了,我很严肃地告诉他,我去完厕所就要走了。那个酒喝得我很不舒服,所以前后去了两趟厕所。」
史佳禾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她想,你就应该先去厕所,而不是现在在这跟人喊话。万一男的堵着门不让你进,看憋死的是谁。
但史佳禾一秒之后内心又忍不住检讨自己。
是不是对庄盼过于反感了,总是掩饰不住有些下意识的嫌弃。她想,克制,得克制一下,万一以后真的成为剧组同事呢。
她有个强烈的直觉,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