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是二姐姐房中的赵嬷嬷,就是宝二哥房中的李嬷嬷丶琏二哥房中的奶嬷嬷,哪个不是倚老卖老,毫无规矩!」
「要我说,三哥哥要整顿这伙子刁奴丶恶奴是再好不过的事!」
「古人云:欲治其国,先治其家。」
「像我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是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就怕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没了规矩,乱了风气,才能一败涂地。」
探春神色凌厉,直言不讳的表态支持贾璟。
贾璟刚刚的所作所为甚合她的心意,她若不是女儿身,也早就想整治一番家风,好好治一治底下的那些不像样的奴才。
一旁的薛宝钗手中捏着一方锦帕,盈盈秋水般的明眸中也闪过思索之色。
三哥哥性格刚强,她是知道的,此番发作,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事不会和林丫头有关吧?
会不会是林丫头吐血,才引得三哥哥雷霆大怒,发作宝玉和奴才?
应当不是!
三哥哥此番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想来私底下早就已经在暗中调查多时,只是借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发难而已。
就是不知道自家商号里帐目的事,能不能请三哥哥帮忙查一查?
三哥哥事务繁忙,若是贸然提出这个请求,怕是不妥。
若总是麻烦三哥哥,倒显得我不知分寸了!
薛宝钗抬眸,轻声道:
「如今不知三哥哥那边是什麽情况?」
史湘云眼中闪过一丝皎洁,提议道:
「咱们偷偷过去看看如何?」
迎春犹豫道:
「这不好吧?咱们姑娘家的,不好抛头露面的,那边现在肯定很多人!」
探春清声道:
「不妨事!咱们悄悄地过去!」
惜春小声道:
「我让小角儿引我们从后门进去,我们待在厢房里,躲在帘子后面,悄悄的看。」
「好!还是四妹妹有主意,看你的了!」史湘云赞许的摸了摸贾惜春的头发,鼓励道。
「嘻嘻!看我的!」惜春得意的笑道。
「你怎麽也学会『嘻嘻』了!」
一时间,三春丶湘云丶宝钗丶李纨几人带着各自的丫鬟,向着精武院而去。
等几人到来之时,惜春让丫鬟叫出小角儿。
然后一行人在小角儿的带领下,从后门进入,走到前院的厅房之中,屏气敛声,悄悄的看着外面大院中的情形。
此时的精武院中,已经人声鼎沸,足足几百人的丫鬟丶婆子丶小厮丶管事等奴才被聚集在院中。
他们都有些震惊,不知道今日这番大场面是为了什麽,只感觉可能有大事发生。
而小院四周则是近百持刀伫立的亲兵,站的笔直,丝毫无声,和贾府奴才们的混乱无序形成鲜明的对比。
贾璟和贾母坐在小院最前方的黄花梨雕花座椅之上,手边放着茶水,面色沉凝。
王夫人和邢夫人丶凤姐坐在两人下手,身后都有丫鬟伺候着。
她们几位都是已经成家的太太,平日里管家时也不少接触外男,所以并不需要回避。
贾璟丶贾母等人静默不语,只看着院中一片嘈杂的景象。
直到所有的人都差不多来齐之后,贾璟清咳一声,面色漠然,沉喝道:
「将赖大等人都带上来!」
这声沉喝冷冽如雷霆,让院中嘈杂之声为之一顿,连贾璟身旁的贾母都被吓了一跳,转眸暗骂这鳖孙好高的嗓门。
亲兵闻声而动,瞬间将早已经缉拿的赖大丶赖二丶吴新登丶单大良丶周瑞家的丶费婆子丶赵嬷嬷等数十人押到了贾璟面前的地上跪倒。
「侯爷,人已经全部带到!无一人漏网!」朱雀回禀道。
贾璟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着院中众人朗声道:
「大家可能有人会疑惑,今日这番阵势是为了什麽!」
「本侯来告诉你们!今日聚集你们只为一件事,那就是重整家风,惩治府上一些贪赃枉法丶倚老卖老丶吃里扒外丶以奴欺主的刁奴丶恶奴。」
「前些时间,有人向本侯举告府上管事贪墨,本侯命人查了查,结果触目惊心。」
「我贾府,从上到下,已经烂了一大片。」
「我也才知道,府上看着外表富丽堂皇,内里实则空虚腐朽。」
「帐目混乱丶府库日虚丶职守懈怠丶事功不举丶奴大欺主丶纲常倒悬,风气之败坏,让人难以置信!」
「此风不止,此恶不绝,则败家破门近在眼前。」
「本侯在军中,向来是法令如山,如今见家中纲纪废弛,恐祸殃家族,辱没朝廷所赐的勋爵,不得不以军法匡正。」
「所以,今日来,就是请大家做个见证,也是向大家宣告,以后府上将严明家风家规,军法治家,以明职守丶严赏罚丶正根本!」
「尔等有的是我家世代的仆从,也有家生子,还有旁支族人和庶支姻亲等,尔等身家性命皆系于我贾府的存续。」
「主仆本是一体,府兴则众荣,府衰则共损。」
「今军法治家,铁腕治恶,正为保尔等衣食前程,也是为了保全祖宗基业。」
「愿效忠勤者,前路光明。执迷不悟者,深渊在侧。」
贾璟一番话说完,场上奴才再次喧哗起来,个个面色惊疑不定。
有平日里偷奸耍滑的面如土色,惶惶不安,也有平日里恪尽职守的大声叫好。
至于被羁押跪倒在地上的赖大等人则是面色惊恐,一个个将求助的眼光看向各自的主子。
「赖大丶赖二,你们两兄弟,这些年任两府总管,上下其手,贪墨我贾家十数万两银子。」
「还在外打着我贾家的名号,放印子钱丶干涉诉讼,违法乱纪,多有恶行,可知罪否?」
贾璟先对着赖大丶赖二两人冷声发问道,声音中满是凌厉杀意,一股肃杀的气势席卷院中。
赖家着实是贾府最大的毒瘤,贪墨府上的银钱最多不说。
最关键的是此家狼心狗肺,在贾家败亡之后,贾政盘缠短缺找他家借银子,他家竟然只借五十两,简直就是羞辱曾经的主家。
赖大赖二面无血色,冷汗直流,面对贾璟的强势威压,他们实在不敢开口与之争辩。
赖大只能将希望放到贾母身上,向她哭喊道:
「老太太,奴才冤枉啊!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