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残局1645 第65章 推心置腹

第65章推心置腹(第1/2页)

常孝领着郑森、施琅及五名精悍卫士，借着暮色掩护，绕城而行，悄然潜入孝陵卫大营。

片刻之后，一行人身着孝陵卫兵服，混入轮换的队伍，顺利进入城内，来到太平门。

在这里换上常府家丁装束，由常延龄之子常永祚带回常府街上的怀远侯府。

然后换上中城兵马司军士的制服之后，常永祚又引着他们从后门而出，穿过花牌楼街，来到中兵马司后巷——小火瓦巷，在一处隐蔽小门，韦小乙如幽灵般守在那里，然后由他带领着，直入后院书房。

昏暗的灯火下，卫明正伏案凝视地图，听到外面脚步声，抬头见到来的几人，心里大喜。

“殿下！幸不辱命！”

郑森抢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家父已决意倾郑家全力襄助殿下！水师战船正星夜兼程而来，明日午前，必到南京城下。另外，城内凡我郑家能动用之力，皆听殿下号令！”

“好！好！好！”

卫明连道三声好，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这比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

郑芝龙这把“梭哈”，无疑为今夜行动添上了最重的砝码。“南安伯深明大义，国之柱石！大木，你立下首功！”

郑森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反而显出几分踌躇，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家父他……另有一请……”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家父恳请殿下……纳舍妹郑祖禧为后。”

此言一出，书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常永祚目光微凝，连侍立一旁的韦小乙都屏住了呼吸。

卫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哈哈哈！”一阵爽朗，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的大笑打破了沉寂。

郑森心头猛地一沉，以为殿下这是怒极反笑。在他心里，其实极不赞成郑芝龙的这个额外附加条件。

他认为此举无异于趁火打劫，强人所难！他自幼受儒家忠义熏陶，极重信义，此前这位太子殿下给郑家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父亲此举无异画蛇添足。

他又极疼惜妹妹，深知一入后宫深似海，又怕太子迫于形势被迫答应，日后对妹妹也未必会是好事。

一种夹杂着羞愧和不安的情绪攫住了他，他双膝一软，便要伏地请罪：“殿下息怒！家父老迈昏聩，提出此等非分僭越之请，实属……”

“大木！”卫明笑声戛然而止，双手稳稳托住郑森下拜的双臂，将他扶起，脸上笑意未减，目光却如深潭般沉静，“此请，孤允了！”

郑森愕然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卫明看着他，语气温和：“今夜事成，待孤登临大宝，必将携令妹同赴孝陵，告慰列祖列宗！那时，孤会诏告天下，册封郑氏祖禧为贵妃，享万民敬仰！”

“贵妃？！”郑森怔住，殿下应允了纳妃，却非父亲要求的皇后之位！

卫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换上了推心置腹的凝重：“大木，你饱读诗书，当知我大明祖制成例。皇后之位，多择自清流文臣或民间良善之家，非是不看重勋贵门楣，实为防微杜渐，杜绝外戚专权之祸！”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若孤今日为一时之急，贪你郑家襄助之力，贸然应允令妹为后，日后朝堂之上，那些清流言官必然舆情汹涌，‘郑家挟势逼索后位’、‘外戚跋扈’……这些攻讦之词，必将如潮水般涌向你郑家！”

“届时，非但令妹处境尴尬，南安伯与你，也将置身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孤暂允贵妃之位，正是为了保全郑家在朝中清誉，护你父子周全啊！”

他顿了顿：“大木，你想想，汉之霍光、卫青，功勋卓著，家族显赫一时，结局如何？唐之武氏，外戚专权显要之荣，前无古人，最终又如何？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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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今日与你讲这些肺腑之言，非是猜忌，而是看重！孤视你郑森为股肱，盼你郑家能成为我大明的海上长城，国之中流砥柱！孤今日与你剖心析肝，便是希望你我君臣，能戮力同心，共挽狂澜！”

“正因孤有此心，今日才不能为图一时之利，轻易许诺皇后之位！那非是君子所为，更非明君之道！一个君王，若今日能因需用你而轻诺，他日难道就不会因忌惮你而寡恩？如此君王，你郑家敢将身家性命，世代富贵，尽数托付吗？！”

这一番话，如重锤般敲在郑森心头。

卫明不仅点破了外戚专权的危险，更将郑家的未来与“功勋”、“中流砥柱”这些崇高的目标捆绑在一起！这远比一个虚无缥缈的后位更令人心潮澎湃！

郑森心中的那点疑虑和父亲强加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感动与折服。

他为何如此看重自己？郑森不知，但这份“推心置腹”的信任，让他热血沸腾，甘愿效死！

“殿下！”郑森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哽咽，眼眶微红，“臣……愚钝！未能体察殿下如此深谋远虑、保全郑家之苦心！臣郑森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负殿下期许！定当竭忠尽智，报效国家，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他抬起头，眼神已是一片赤诚与坚定：“殿下，今夜行动，凶险万分。臣斗胆请命，愿侍奉殿下左右，充一护卫！寸步不离，护持殿下周全！”此言一出，亦有自请为质，以安君心之意。

卫明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他看懂了郑森的用心，“好！”卫明欣然应允，“有大木在侧，孤心安矣！”

常永祚看了这一幕，心里不知怎地，竟生出了一丝酸意。

前日父亲带自己来见这位太子殿下，他对自己也算是亲睐有加，但远不如对眼前这位南安伯世子推心置腹。

随即也是请命：“殿下，家父也让在下今夜开始随侍左右，护卫殿下周全。”

卫明赞许地点点头：“常爱卿也是忠勇之臣，即从爱卿所言。”

他随即又指向侍立一旁的韦小乙，“此乃韦小乙，孤之近卫，曾经救过孤的性命。他亦是可信之人。你三人可多熟悉亲善，孤必以肱骨心腹待尔等。”

郑森和常永祚看向韦小乙，只见其身形瘦削却眼神犀利。

当卫明简略提及小乙出身寒微，更曾陷于张献忠“孩儿军”的过往时，两人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殿下用人，当真是不拘一格！这份气魄，又让他们对卫明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哦，险些忘了！”郑森猛地想起，连忙示意施琅。施琅立刻奉上一个包裹。

郑森打开，露出几把制作精良的手铳：“殿下，此乃佛郎机精造手铳，近战防身利器。这两把献与殿下，这两把请韦兄弟和常兄收下。”

他又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恭敬呈上：“此乃家父一点心意，计一万两（200张50两），以备殿下不时封赏之需。望殿下莫要推辞。”

卫明接过银票，入手厚实，不由笑道：“南安伯大手笔，孤便代将士们谢过了。”

他目光扫过施琅，郑森连忙介绍：“此乃施琅，虽只是个百户，然机警勇武，是臣之心腹。”

“施琅？”

卫明眼神骤然一亮，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施琅身上，上下打量，仿佛要将他看穿。

施琅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犯嘀咕：“乖乖，这位太子爷的眼神……怎地如此古怪？”

他背脊微微发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卫明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那笑容，让施琅心里更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