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第1/2页)
府兵制早已崩溃,武周统治末期几场惨败的对外战争,则是把南衙最后那点子家底挥霍的干干净净。
皇帝李显复辟,他和韦后等人更是从未想过要维持一下南衙。
陈希烈和张九龄等人一大早就出城协助处理各项事务,一直忙到现在。
他俩彻底熟练之后,居然还能提升好几倍的工作效率,等杨慎到了之后,不少事情已经得到了较为妥当的处理。
“如今城外流民至少有三万余人,今晚连夜开始募兵,但城外已经开始流传突厥人要来的消息,不少人还是想继续逃。”
陈希烈瘫在桌案旁,不停的挥动扇子,天气闷热,缩在营帐里处理公务,自然更是烦闷。
“此外,还得考虑最后一个问题。”
陈希烈看向杨慎,难得有几分郑重。
“疫病。”
“流民杂居,平日里畏惧官府,厌恶差役,最难管辖,就算是人群中出了什么问题,一时间也不会上报,就怕官府直接驱赶他们。”
杨慎默默听着,一条条记在心里,看向张九龄,问道:
“我让你们在流民中找那些带头的首领,人在哪?”
“这些流民首领有些是地方小家族的子弟,有些恐怕是盗匪出身,只有少数人愿意与朝廷打交道。
下官已经让人去找了,其中几个最蛮横的不肯过来,下官也没有办法。”
“你是什么?”
张九龄愣了一下。
杨慎把簿册随意扔到一边,重复道:“子寿,你现在是什么?”
“我......是官?”
“你是官,还怕管不住几个流民?你不会杀人?我给你兵,难道是用来伺候你睡觉的?”
张九龄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希烈在旁边看的好生羡慕。
一般来说,上官愿意骂你,教你怎么做事,这是真把你当心腹看。
“还有你,你脑子长的也不多,”
杨慎示意陈希烈把脑袋伸过来,然后啪的一巴掌。
“我调动南衙的兵符都给你们了,查什么账目,直接杀几个带头不听话的就行了,反正谁都知道南衙现在烂的透透,你早点杀人立威,把能用的兵拉出来,还去查账找证据......本将军杀人需要证据么?”
陈希烈:“......”
手里的扇子,也不摇了。
可出乎意料,杨慎没有再喷他们,而是道:
“不过,你们今日做的事情也不少了,今晚就好好休息,但明日还是要起早,继续做事。”
“大将军!”
张九龄立刻道:“我不累,我还能做事!”
“不听军令,以后就别跟着本将军做事了。”
“那将军今晚......”
“我去看看那些流民。”
张九龄皱起眉头,虽然不敢再多嘴,但还是道:
“流民的数量太多太杂,想要从中募兵,一时之间也是无从下手,下官想跟着大将军再去看看,就算是能多帮点忙也好。”
......
城外流民的数目还在激增,因为长安城这边的放粮赈灾并没有停止。
与其继续逃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饿死在路上,倒不如在这里等着朝廷给口饭吃,哪怕突厥人真的来了,到时候拼了这条命便是。
城外已经搭建了好几个规模不一的临时屯营,营门内外灯火通明。
杨慎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胡床(小椅子)上,面前站着的,是数十名衣衫褴褛的男人,或是胆怯,或是桀骜,目光都看向杨慎。
“尔等都是逃荒的流民首领,应该知道突厥人再过一阵子可能就要打到京城外。”
这话,等于是直接从朝廷层面承认了突厥人南下的事情。
一时间,不少人变了脸色。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关中饥荒,哪怕是突厥人打到京城外面,也待不住多长时间,这个时间本将军可以告诉你们,不会超过三天。”
这话,其实是有点假的。
关中境内百姓无粮,但关陇大族和各家权贵名下的庄园里都有储粮,突厥人若是去劫掠这些地方,还是能有收获的。
所以关陇大族现在全都通过韦安石向杨慎和新君示好,就是指望后者能帮忙组织军队,保护这些田产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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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将军要兵,敢打仗的兵。”
杨慎站起身,他身上那身绯色官袍,在周围灯火映照下越发倒映出血般的猩红。
“你们都是首领,手底下或多或少都有百十号人相信你们,所以我要你们现在回去,帮本将军传达募兵的通告。”
有人壮着胆子开口问道:“敢问这位将军,若是应募,待遇......”
“本将军姓杨,弘农杨氏出身,当代弘农杨氏大宗长,是本将军的父亲。”
不少人原本漠然的神情立刻变了,其中有少数几个是地方小家族出身的寒门子弟,更是忽然面露激动。
杨慎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道:
“该给的饷粮,一分不会短缺,按日发。
除此之外,本将军再给你一句话,现在应征者,但凡入选,每人皆可从我弘农杨氏领取五十亩良田!
战后,每人再赏十亩!
一旦开战,在我军中每斩杀一贼酋,所有人战后多得一亩田!”
所有人的呼吸都忍不住粗重起来,哪怕是那些周围的北衙禁军甲士,也忍不住彼此对视交换眼神。
正常来说,一名府兵名下应该有至少一百亩田地。
但对于一个带着父母妻儿无处可去的流民青壮来说,哪怕杨慎只许诺十亩不要田租的良田,也足以让他们拼了命去抢这个机会。
不过,弘农杨氏的家底自然吃不住如此赏赐,其他关陇大族也是出了力的。
“多谢朝廷厚恩,多谢大将军厚恩!”
喊声,立刻开始响起。
但也有聪明人,直接对着杨慎跪伏下来,喊道:
“我等,愿为大将军效死!”
“本将军要说的最后两件事。”
场面,立刻恢复安静,那些还站着的流民首领,这时候都自发对着杨慎的方向跪伏下来。
“其一,疫病;朝廷和本将军是不会不管你们的,至少,你们得信本将军,回去之后立刻彻查周围是否有人沾染瘟疫,即刻上报,朝廷这边会派遣郎中集中看守救治,若是有患病而死者,则必须交到朝廷指定的位置,集中处理。”
“其二,我知道你们之中或许有人做过盗贼,杀过人;但现在是战时,正是用人之时,只管去杀敌赎罪便是,但若是有人还想借机闹事......”
身着绯色官袍的青年对面前的人群咧嘴一笑,缓缓道:
“本将军过去半个月里杀的公卿将相,比你们这辈子杀的人都多。”
......
长安城城门处。
身着甲胄的李隆基翻身下马,看着站在城门阴影里的那名中年人,一时间有些默然。
“在外面,吃得饱吗?”中年人问道。
“军营里不缺粮。”
“若是真的开战了,你不要太往前冲,若你想回来,为父舍了脸面,还是能护住你的。”
“可是,孩儿想要脸面。”
相王叹息一声,他们是患难父子,彼此本来就心意相通,他又伸手指了指李隆基背后的队伍,询问道:
“你带着这么多马车出城,是要做什么?”
“大将军有令,但凡是城内城外因病而死的尸首,全都得立刻运到北面的各处水源处,用尸首堵住水源。”
“他让你去做这事?!”
李隆基笑了,伸手指了指自己:“这是孩儿自己求来的差事。”
“父王。”
“嗯。”
“孩儿走了。”
相王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直至没入不远处的军营内。
紧接着,急促的马蹄声从军营内传出,两名骑兵纵马狂奔而来,经过相王身侧的时候带起一阵劲风,喊声随之传入相王耳中。
“三百里急报,突厥屠岐州!”
相王微微皱眉。
岐州,是扶风窦氏的祖产田产所在,扶风窦氏,也是关陇大族之一。
现在,它被灭门了。
现在那两名骑兵喊的是三百里急报,倒不是因为战情还没到紧急的时候,而是因为岐州距离长安只有三百多里。
突厥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