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半分钟。
颜同睁开眼。
他看着权叔,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让权叔心里发毛。
「权叔。」
颜同开口,声音还是那麽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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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那个女人带上来。」
权叔的心沉到了底,但他没有犹豫,立刻朝门口喊了一声。
「阿强!把李秀莲带上来!」
阿强应声而去。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两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押着李秀莲走进来。
李秀莲被反剪着双手,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但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
她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颜同时,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绝境中看到希望的亮光。
然后她被扔在地上。
不是推,不是按,是扔。
两个男人松开手,她整个人扑倒在地,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着颜同,嘴唇哆嗦着想说话。
颜同没看她。
他撇了一眼旁边的权叔,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吃什麽。
「权叔,这个女人挑拨咱们的关系,说你有事瞒着我。」
权叔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有些愤慨,有些无奈,还有些被人冤枉后的委屈。
「颜爷,真是开玩笑。」他说,「我怎麽敢瞒着您?这个女人的弟弟是个烂赌鬼,欠了钱被人砍死了!她心有不甘,想找人报仇,被人当枪使了,才来您面前胡说八道。」
李秀莲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想喊——不是的,我说的都是真的,鹤爷不是阿明杀的,是那个北佬,是永利修理铺的北佬——
但权叔的目光扫过来,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掉的垃圾。
颜同笑了笑。
「原来如此。」他说,「那她就没什麽用了?」
权叔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置可否。
颜同收回目光,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站在沙发旁边的一个便装男人走上前。
他掏出一把枪,枪口抵住李秀莲的后脑。
李秀莲浑身一颤,终于喊出声来:「颜爷!我说的都是真的!鹤爷——」
砰。
枪声在密闭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沉闷。
李秀莲的身体向前栽倒,额头再一次磕在地板上,这一次没有再抬起来。
血慢慢洇开,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蔓延成一小滩暗红。
颜同看着那滩血,摇了摇头。
「把权叔的地方弄脏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麻烦权叔自己处理一下。」
权叔躬身:「颜爷太客气了。这是应该的。」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
红纸,鼓鼓囊囊,厚度相当可观。
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颜同面前。
「颜爷,今天劳您跑一趟,一点心意,请您喝茶。」
颜同接过红包,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权叔,你这个人,会办事。」
他把红包揣进兜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雷洛那边的事,你盯着点。有什麽动静,随时告诉我。」
「是,颜爷。」
颜同点点头,不再看地上的尸体,带着手下,大步走出办公室。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权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楼梯口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午后的喧嚣里。
他才慢慢转过身,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李秀莲趴在那里,脸侧向一边,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某个方向。
权叔蹲下身,伸手合上她的眼皮。
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阿强。」
他站起身。
阿强走上前。
「按老规矩,沉海。处理乾净点。」
阿强点头,朝门口招了招手。
两个黑衣壮汉进来,用一块旧布单裹起李秀莲的尸体,抬了出去。
阿强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权叔一眼。
权叔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望着窗外油麻地的街景。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他没有动。
阿强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权叔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看着金公主舞厅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想起了李秀莲临死前那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丶近乎绝望的平静。
她大概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从她决定去找颜同的那一刻起,就知道。
权叔伸手进口袋,摸出一支雪茄,慢慢剪开,点燃。
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然后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丧狗吗?」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告诉肥波,李秀莲死了。让他管好那个湄湄,别让她乱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丧狗的声音传来:「明白。」
权叔挂断电话。
他坐进办公椅里,看着天花板,慢慢抽着雪茄。
窗外,午后的阳光越来越亮,油麻地的街道越来越吵。
新的一天还在继续。
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活着,有些人还在算计着怎麽活下去。
权叔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李秀莲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菸灰从指间落下,无声无息。
油麻地,庙街深处一间不起眼的茶餐厅。
店面不大,十来张卡座,地板上的马赛克已经磨得发白,墙上的吊扇吱呀呀转着,搅动着午后的闷热空气。
收银台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菜单牌,写着「丝袜奶茶」「蛋挞」「菠萝油」之类寻常茶餐厅都有的东西。
店里只有三四桌客人,都低着头吃东西,没人说话。
角落卡座里,坐着两个人。
大声雄,雷洛手下的得力干将。
陈大文,阿豪的兄弟。
桌上摆着两杯喝了一半的冻柠茶,冰块早就化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还有一碟菠萝油,没动过。
「雄哥。」
陈大文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豪那边……让我再来问问您。上次说的那件事,您看有没有什麽……」
大声雄没说话。
他靠在卡座靠背上,一只手搭着桌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眼睛看着窗外庙街来来往往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