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在一旁有些急了,忍不住插嘴道:「雄哥,我们……我们真的有情报!前几天码头仓库那件事,死了几十个,颜探长对外只说死了八个!这个算不算猛料?」
「码头仓库?」
大声雄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淡淡道,「哦,你说鹤爷那件。帮派仇杀,死多少人,警察有警察的处理方式。颜探长压住消息,也是为了稳定,有什麽奇怪?」
他这话看似在维护颜同,但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敬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陈大文看出大声雄并非完全不在意,连忙顺着阿明的话往下说:「雄哥,如果只是普通帮派仇杀,颜探长为什麽要压到这麽低?死几十个和死八个,性质完全不同。而且,我们听说,现场很恐怖,有自动武器,有爆炸,绝对不是普通烂仔打架那麽简单。颜探长这麽快结案,还找了几只替死鬼顶罪,里面肯定有古怪!」
大声雄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没有立刻说话。
作为雷洛的心腹,他当然知道颜同在码头仓库案上的「操作」。
雷洛也对这件被强行压下的血案很感兴趣,认为里面可能涉及某些颜同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甚至是颜同与黑道势力勾结的把柄。
只是颜同捂得很严,一时难以插手。
现在,这两个城寨出来的烂仔,居然也敢拿这件事来当「投名状」?
「就算有古怪,又怎麽样?」
大声雄语气依旧平淡,「你们有证据?有目击证人?还是知道凶手是谁?」
陈大文和阿明对视一眼,都有些语塞。
阿明虽然在现场,但是开始没多久就和阿豪跑了,现在也不敢说出来,否则颜同知道了会是什麽后果。
「我们……我们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我们可以帮洛哥查!」
陈大文硬着头皮说道,「我们在城寨,有自己的门路。而且,我们知道,颜探长和权叔关系密切,每个月收的规费不是小数目。鹤爷死了,权叔上位,规费照交,还多了不少。如果洛哥想在九龙西站稳,这些……都可能是有用的信息。」
听到「规费」和具体数额,大声雄的眼神终于认真了一些。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陈大文:「讲清楚点。颜同和权叔,怎麽样交易?大概多少数目?怎麽样交接?」
陈大文见对方终于感兴趣,精神一振,将自己打听到的关于颜同与权叔之间「规费」的运作模式丶大概数额丶以及交接的大致时间和方式,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有些细节虽然模糊,但整体框架听起来像那麽回事。
大声雄一边听,一边默默记在心里。这些信息,虽然还不够扳倒颜同,但无疑是很有价值的线索,可以帮助雷洛更清晰地了解颜同在九龙西的「财路」和势力网络。
「还有呢?」
听完后,大声雄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就这些?这些算什麽大事。」
陈大文和阿明的心又提了起来。
大声雄慢悠悠地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缓缓说道:「你们有心跟洛哥,是好事。但是,洛哥不是开善堂的。想要得到洛哥的关照,就要体现出你们的价值。光会说,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洛哥要升职,就要破几个大案子,立几个大功。尤其是……能够打击到某些盘踞多年丶和警察内部有勾结的黑恶势力的案子。你们明不明白?」
陈大文和阿明心头一震。
这是……要他们去「做事」?
做能帮雷洛立功的「大事」?
「雄哥,您……您的意思是……」陈大文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没什麽特别意思。」
大声雄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只是告诉你们,想上船,就要有上船的觉悟。光提供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不够。要拿出实际行动,证明你们对洛哥有用,而且……够胆,够忠心。」
他不再多说,端起茶杯,做出送客的姿态:「今天就说到这里。你们自己想清楚。有什麽『实际行动』,或者有更『实在』的料,再找我。记住,没把握的事,不要乱说,也不要乱做。惊动了不应该惊动的人,后果自负。」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雷洛这边,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但需要他们拿出「投名状」——不仅仅是情报,更可能是需要他们亲自参与丶甚至冒险去完成的「任务」。
陈大文和阿明连忙起身,恭敬地告辞。
走出茶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紧张丶兴奋和一丝恐惧。
「明哥,现在……怎麽办?」
陈大文低声问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阿明深吸一口气,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没得选了,大文。想上位,想活命,就要搏!豪哥那边,我去说。雄哥要的『实际行动』……我们要好好想想,怎麽样才可以做到,又不会立刻引火烧身。」
他想起了权叔,想起了颜同,想起了鹤爷仓库那场血案,还想起了那个如同阴影般的「北佬」。
或许……这几者之间,可以做点文章?
一场为攀附新贵而寻求「投名状」的冒险,就此埋下引线。
而茶楼里,大声雄独自喝完那杯茶,看着窗外陈大文和阿明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烂仔。
不过,有时候,烂仔也有烂仔的用处。
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量和运气,交出一份让洛哥满意的「答卷」了。
油麻地,金公主舞厅三楼办公室。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切割出一道道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上等普洱的混合气味。
权叔——邓永权,半躺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脚随意地搁在茶几边缘,一只手端着白瓷茶杯,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燃了一半的古巴雪茄。
他看起来很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