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龙总区警察总部灯火通明。反黑组丶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O记),甚至刑事情报科(CIB)的办公室都挤满了人,电话铃声丶对讲机呼叫声丶警员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烦躁的抱怨声混成一片。
高级督察黄志诚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报告,全是最近一周九龙西各区发生的与三合会相关的冲突丶滋事丶伤害案件记录,数量比平时激增了近三倍!
「啪!」黄志诚将一份报告摔在桌上,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没用!抓了几十个混混回来,一问三不知,都说是私人恩怨,或者看对方不顺眼!背后的大哥一个都没露头!背后肯定有人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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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搭档,资深警长肥沙站在旁边,苦着脸:「黄sir,现在局面很明显。鹤爷和权叔先后出事,一个损兵折将丢了面子,一个丢了货损了威信,手下的人心都动摇了。其他社团觉得有机可乘,纷纷出手试探丶抢地盘。下面的小弟为了出头,或者单纯想趁乱捞好处,冲突自然就多了。」
「我知道!」黄志诚烦躁地点燃一支烟,「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整个九龙西乱成一锅粥,市民投诉激增,上头一天三个电话催我!杀人案没破,又捅出个大篓子!」
他狠狠吸了口烟:「鹤爷和权叔那两件案子,查得怎麽样?」
肥沙摇摇头:「没什麽进展。鹤爷那件,滩头现场没什麽有价值线索,凶手就像人间蒸发。悬赏加到二十万,反而引出来更多乱七八糟的人,增加了我们排查的难度。权叔那件更离奇,十几箱军火,放在守卫森严的码头仓库里,几分钟内就不翼而飞,现场没有撬锁丶没有破坏丶也没有搬运痕迹,简直像……鬼搬走的。」
「鬼搬?」黄志诚冷笑,「我不信这世上有鬼!肯定是有内鬼,或者用了我们想像不到的手段!查!继续查!尤其是权叔身边的人,还有最近有没有出现过身手特别厉害丶或者有特殊渠道的生面孔!」
「是!」肥沙应道,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黄sir,有些兄弟觉得,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联?」
黄志诚眉头一皱:「怎麽说?」
「时间上很接近,都是针对『和兴盛』的大哥。手法都……很厉害,很不寻常。虽然一个杀人,一个偷东西,但都做得乾净利落,让对手损失惨重还丢尽脸面。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乾的?」
黄志诚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动机呢?一个从北边来的过江龙,为什麽要连续搞『和兴盛』两个大哥?寻仇?还是……受人指使,专门来搅乱九龙西?」
他摇了摇头:「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要稳住局面。通知各分局,加派巡逻,尤其是冲突多发的区域。和反黑组丶O记协调,对『和兴盛』丶『和义安』丶『号码帮』这几个主要社团的头目和活跃分子,加强监控。我要知道,谁想趁乱坐大,谁是背后的推手!」
「明白!」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西九龙警区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警车呼啸着穿梭在九龙西的街巷,制服巡警的密度明显增加,便衣探员的身影也更多地出现在茶餐厅丶麻将馆丶夜总会等三合会成员经常出没的场所。
然而,警方的强力介入,似乎并没能立即平息混乱,反而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滴进了水,激起更剧烈的反应。冲突变得更加隐蔽丶更加短促,往往警察赶到时只剩下狼藉的现场和受伤的人。谣言和小道消息在底层疯狂传播,人心惶惶。
九龙西,已然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而点燃这个火药桶的两颗火星——滩头血案和军火失窃——其源头,此刻正安然地待在深水埗福荣街一间简陋的出租屋里。
陈峰并不知道外面已经乱成了什麽样子,但他能感觉到气氛的紧张。从张师傅欲言又止的提醒,从阿昌阿炳更加兴奋又小心翼翼的八卦,从街上明显增多丶神色警惕的巡逻警察和行色匆匆丶眼神闪烁的江湖人身上,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投下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并且开始相互碰撞,形成更大的漩涡。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之一。
水越浑,他这条「鱼」才越安全。
但还不够。
他需要让这潭水彻底沸腾起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帮派争斗和利益抢夺上,彻底遗忘,或者不再执着于寻找一个「北边来的小子」。
或许,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随身空间里——那四个用旧布包裹好的丶沉默的「罐头」,以及那几箱沉甸甸的丶代表着暴力和混乱根源的军火。
九龙城寨深处,那栋作为「和兴盛」九龙西据点的四层旧楼,今夜灯火通明。
三楼那间悬挂关公像的大厅里,气氛与上次鹤爷低声下气求援时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雪茄菸雾和一种压抑不住的丶混合着愤怒丶屈辱与狠厉的杀气。
长条酸枝木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除了上首龙头的位置依旧空悬,上次到场的鹤爷林国雄丶权叔邓永权丶以及白纸扇何先生外,还多了三位「和兴盛」在九龙西乃至港九其他区域颇有分量的叔父辈人物和实权话事人。每个人身后,都肃立着一两名心腹得力手下,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不善。
权叔邓永权坐在主位左手边,脸色依旧阴沉,但比起前几日的暴怒,多了几分冰冷的算计。他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燃了大半,烟雾缭绕,遮不住他眼中闪烁的寒光。
鹤爷林国雄坐在他对面,上次的颓势和焦躁似乎被一股更加阴鸷的戾气所取代。他双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最近没睡好,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而危险的状态,仿佛一头受伤后更加凶残的困兽。
会议一开始,权叔就用一种沉痛而愤慨的语气,简单通报了自己码头军火失窃的「离奇」经过,强调了损失之惨重丶手法之诡异丶以及对社团威望造成的沉重打击。他没有直接指责谁,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内部可能存在的「蛀虫」和外部趁火打劫者的极度不满。
鹤爷紧接着发言,语气更加激烈。他痛陈自己手下十几名兄弟在滩头被血腥屠杀,至今凶手逍遥法外,导致自己威信扫地,地盘不稳,如今连权叔也遭此横祸,这分明是有人觉得「和兴盛」好欺负,是冲着整个社团来的!
「我林国雄在九龙西混了几十年,没试过这麽吃亏!」鹤爷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十几条兄弟的命!我的面子!现在,连权哥都被人骑到头上拉屎!如果我们再不做点什麽,以后还用在这条道上混?」
权叔适时接口,声音冰冷:「阿雄说得没错。一件是意外,两件就是明摆着针对我们『和兴盛』。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货,踩我们的地盘。如果这些我们都忍得下,不光我和阿雄没脸见人,整个『和兴盛』都会成为全港社团的笑话!」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在场其他几位大佬的情绪。
坐在鹤爷下首的一位光头丶满脸横肉丶脖子上挂着粗金炼的壮汉,绰号「暴龙」,主要控制着九龙东部分偏门生意,脾气火爆,一拍桌子吼道:「他妈的!谁这麽大胆?当我们『和兴盛』没人吗?权哥,雄哥,你们说怎麽做?我暴龙第一个支持你!」
另一位穿着唐装丶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丶面相斯文但眼神阴冷的中年人,是负责社团部分「正当」生意和与某些官方人物打交道的「文叔」,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最近外面风言风语,说我们『和兴盛』气数已尽,连自己的码头和兄弟都保不住。『和义安』丶『号码帮』,甚至几个小帮派,都在蠢蠢欲动,想趁我病,要我命。这个时候,我们如果还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恐怕……真的会被人吃得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