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一边切菜,一边听着她念书的声音。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为这间狭小屋子里最温暖的背景音。
炒菜的时候,锅里的油噼啪作响。
他把瘦肉倒进去,翻炒几下,加酱油,加盐,最后把青菜倒进去,大火快炒。
香味飘起来,小雨抽了抽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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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好香啊。」
陈峰没说话,只是把菜装盘,端到桌上。
两菜一汤,简单的家常菜。
瘦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碟咸菜。
小雨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陈峰坐在对面,慢慢吃着。
「哥,」
小雨忽然开口,「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
「那两个学徒听话吗?」
「还行。」
「咱们晚上吃什麽?」
陈峰看了她一眼。
「你想吃什麽?」
小雨想了想:「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红烧肉。」
陈峰点了点头。
「行。晚上做。」
小雨笑起来,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陈峰收拾碗筷,拿到水池边洗。
小雨趴在桌边,继续写作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那麽平静。
那么正常。
像每一个普通的午后一样。
陈峰洗完碗,擦乾手,走到窗边。
他看着楼下福荣街来来往往的人流。
买菜的主妇,下班回家的工人,追逐打闹的小孩,推车吆喝的小贩。
那些人和两个月前一样,和昨天一样,和今天早上一样。
没有什麽变化。
他的目光往远处移了移。
越过那些旧楼的屋顶,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招牌,越过那些纵横交错的电线,他能看见远处油麻地方向那片繁华的霓虹灯。
那里有金公主舞厅,有权叔的办公室,有颜同偶尔光顾的茶楼。
那里还有雷洛的人,有大声雄,有那些正在盯着权叔丶盯着肥波丶盯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但那些都和他没关系。
他现在是陈国栋。
永利修理铺的技术工人。
深水埗福荣街132号三楼半的租客。
陈小云的哥哥。
仅此而已。
「哥,」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字对不对?」
陈峰转过身,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她的作业本。
「对了。」他说。
小雨笑起来,继续埋头写。
陈峰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他想起两个月前,她刚来的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现在她会写十几个字了,会算简单的加减法,会自己去买菜,会洗衣服,会收拾屋子。
她正在慢慢长大。
慢慢变成一个可以照顾自己的孩子。
陈峰的目光从作业本上移开,落在窗外。
阳光开始偏西,下午的福荣街比中午安静了些。
远处传来电车叮叮当当的声音,和街边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为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陈峰站在窗边,听着那些声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这样就好。
就这样平静地活着。
教妹妹认字。
给她做饭。
送她上学。
等她长大。
等她自己能照顾自己。
然后——
他没有往下想。
他只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柔和的阳光。
小雨还在身后写字,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楼下传来邻居炒菜的声音,油烟味飘上来,混着傍晚的凉意。
一切都那麽平静。
那么正常。
像每一个普通的傍晚一样。
陈峰拉上窗帘。
他转身,走回桌边,在小雨对面坐下。
「写完了吗?」他问。
小雨抬起头,把作业本递过来。
「写完了。」
陈峰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那些算错的题目,那些用橡皮擦过好几次的痕迹。
他看着这些,眼神柔和。
「这个算错了。」他指着其中一道,「再算一遍。」
小雨吐吐舌头,拿起铅笔,重新算。
陈峰坐在对面,看着她。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
暮色笼罩了福荣街。
远处油麻地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把半边天空染成暧昧的粉红色。
但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
小雨坐在灯下,埋头写字。
陈峰坐在对面,看着她。
一切都那麽平静。
那么正常。
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九龙城寨,深处。
这里已经是城寨最偏僻的角落,连那些收租的包租公都不愿意来。
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头顶是层层叠叠的违建棚屋,遮得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下水道的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最深处有一间棚屋。
铁皮搭的顶,木板钉的墙,门是一块破旧的木板,用铁丝拧在门框上。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从隔壁接过来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灯泡下面,坐着一个女人。
谢婉英。
她穿着一条碎花短衫,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但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少女的天真,是一种在苦水里泡过丶却还没被泡烂的韧劲。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
瘦高,马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褂,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丧狗。
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吃吧。」他说。
谢婉英看着那两个包子,没动。
丧狗在床沿坐下,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屋里安静了几秒。
「你不吃?」丧狗问。
谢婉英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麽救我?」
丧狗没说话。
他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我没救你。」他说,「我只是没看着你死。」
谢婉英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也许是嘲弄,也许是感激,也许只是觉得有意思。
「丧狗哥,」她说,「你在避风塘岸边站着,看着我跳下去。你的人没下水。我自己游上来的。你算没看着?」
丧狗抽着烟,没说话。
谢婉英继续说:「我游上来之后,趴在岸边吐了半肚子水。你站在那儿看着,等我吐完了,才让人把我带走。你算没看着?」
丧狗依然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