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虽然不知道大哥让自己蹲下干什麽,但他向来对自己大哥是言听计从。
所以立刻乖乖蹲下身子,双手撑着膝盖稳住身形。
黑蛋踩着他的后背借力,指尖勾住墙头轻轻一翻,像只灵活的小猴子悄无声息落在姚宝琴家的院子里。
他回头朝墙外比了个手势,铁蛋便踩着墙根的砖缝,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最后被黑蛋一把拽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晾衣绳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两人猫着腰贴着墙根走,路过堂屋时还能听见里屋传来杨兰花得咳嗽声。
黑蛋示意铁蛋屏住呼吸,指尖指向东侧的卧室。
上面贴着喜字,一看就是姚宝琴和周鸣轩得新房。
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黑蛋推开门缝往里望,确认屋里没人后,率先钻了进去。
铁蛋紧随其后,刚要开口问「找啥」,就被黑蛋捂住了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墙角摆放着一个大木箱子。
旁边还有一个简单得衣柜。
「找找有没有特别的东西。」
黑蛋压低声音,指了指衣柜得方向。
铁蛋踮着脚凑了过去,小心得打开衣柜得门,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动了西屋得杨兰花。
黑蛋则是蹑手蹑脚得把一旁得木箱子打开,开始翻找。
衣柜里得衣服都是常穿的,除了姚宝琴的几件衣服外,其他的就是周鸣轩的军装,一目了然。
铁蛋扒拉了两下,见没什麽可找的,就转身去翻床头柜和床下面。
木箱子太高,黑蛋的胳膊虽然能够到,但是看不到里面。
他悄悄的跑去堂屋,搬进来一个凳子,踩在凳子上才清楚的看到里面的东西。
黑蛋探着身子往里翻找,突然摸到一种滑溜溜的东西。
他把那东西从箱子的最底层抽了出来,发现居然是一条漂亮的裙子。
米白色的布料滑溜的像是河里的浮萍叶,领口和袖口还绣着细细的花边,在一堆灰扑扑的衣物里格外扎眼。
「就是这个!」
黑蛋眼睛一亮,捧着手里的裙子,小心翼翼的从凳子上下来。
听到声音的铁蛋,立即从床铺下面爬了出来。
他来不及拍到身上的尘土,凑过来摸了摸,一脸疑惑。
「这啥啊?软乎乎的,穿身上能挡寒吗?」
「你懂啥!」
黑蛋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解释。
「上次在村子里看露天电影,里面的女特务就穿这种裙子!」
「又滑又洋气,不是咱们劳动人民穿的!」
他想起姚宝琴总骂娘是「资本家小姐」,如今找到了这麽件「证据」,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两人不敢多耽搁,黑蛋把裙子叠成小块塞进怀里。
又拉着铁蛋把房间恢复成原样,才悄悄溜出院子,把那条裙子搭在了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然后拉着铁蛋跑了出去。
两人一路不停,一直跑到礼堂前面的篮球场,他们才停下脚步。
铁蛋气喘吁吁的不解问道。
「大哥,咱们为什麽不把那条裙子拿出来。」
「那可是咱们冒着生命危险才找到的。」
黑蛋调整匀呼吸后,才开口解释道。
「如果咱们拿出来,你觉得那个女人会认吗?」
铁蛋脱口而出:「那指定不会认呀,她又不傻。」
黑蛋:「还是的,她不认,那裙子又没写名字,咱们拿出来有什麽用?」
「万一到时候那个女人再倒打一耙,说咱们手里的裙子是咱娘的,怎麽办?」
这话一说完,铁蛋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
「大哥,还是你想的周到。」
「不过,那裙子在那个女人家里,怎麽才能让别人知道呢?」
话落,黑蛋勾唇一笑。
「不用着急,我自有办法。」
黑蛋拉着铁蛋蹲在篮球场边的老槐树下,指尖捻着草叶,眼睛瞟向不远处正扎堆玩弹珠的一群孩子。
为首的是聂大海,算是那群孩子的头。
「走,找聂大海去。」
黑蛋拍了拍铁蛋的肩膀,率先走了过去。
铁蛋攥着拳头跟在后面,一想起马上就要报复那个坏女人了,心里又紧张又兴奋。
黑蛋凑过去,看着他们围着几个玻璃球弹来弹去,不住的摇头叹气。
聂大海见状,不悦的说道。
「陆学农,你干什麽?」
黑蛋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随后故作轻蔑的说道。
「我当你们玩什麽呢,原来就玩几个小球球呀,真是没劲儿透了。」
一听这话,聂大海立即站起身来,不服气的说道。
「就我们这几个小球球,你有吗?」
「还说我们没劲儿,你玩什麽?撒尿和泥吗?」
话落,黑蛋扬起头,高傲的说道。
「我们在老家总玩抓特务的游戏,你没玩过吧?」
闻言,聂大海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当是什麽呢?不就是一个『抓特务』吗?我们经常玩。」
这时一旁的几个孩子也连连附和。
「就是,我们经常玩,有什麽稀奇的。」
黑蛋淡淡一笑。
「你们玩,无非就是瞎跑乱抓,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们的『抓特务』游戏规矩可大了,玩起来特别有意思。」
一听这话,聂大海好奇的凑了过来。
「你那游戏怎麽玩?」
见他上钩了,黑蛋不急不忙的说道。
「抽签,抽中『特务』的要隐藏自己,不能被发现,每个人互相轮流问问题,然后投票把『特务』抓出来。」
「如果『特务』能『活』到最后,那就是『特务』赢,大家都得受到惩罚。」
「如果『特务』被抓出来,那就是特务受惩罚。」
聂大海觉得这个游戏有意思,立即又问道。
「那惩罚什麽呢?」
黑蛋:「穿着特务的衣服在围着篮球场跑一圈,让大家伙儿都看看。」
那个年代的孩子最崇拜英雄,对「抓特务」的游戏毫无抵抗力。
聂大海眼睛一亮:「行啊!可咱们没特务的衣服,咋办?」
黑蛋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往姚宝琴家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特务的衣服,滑溜溜的还带花边,跟电影里女特务穿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