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孤堡悬残血,红旗令退师(第1/2页)
整条昌邑纵深防线绵延数十里,一座座坞堡错落排布、甬道互通相连,牢牢锁死秦军东进的路径。数十万大军对峙拉扯,原野烽烟弥漫,前沿一线的中型坞堡,便是直面秦军主攻、承受最猛烈攻势的核心节点。
堡主立于坞堡中心高台,满身尘土重甲,抬眼望遍整片战场。视野尽头,秦军黑甲大阵层层铺开,盾墙齐整如壁,强弩手列阵肃立,梯车、撞木、望楼车依次推进,稳步压向联军防线,沉凝厚重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左右眺望,相邻坞堡尽数陷入苦战,箭雨交织不休,杀声此起彼伏。整条前沿战线无一处可喘息,数十里防线上,每一座堡垒都在同步死守硬抗。
唯有两翼远空,可见细碎骑影来回穿梭。
乐间麾下燕骑拆分小队,在侧翼原野高速游走、奔马放矢。秦军为防骑袭,不得不分兵驻守两翼、排布弩阵戒备,原本全数压向正面堡垒的攻坚兵力,因此被大幅分流、战力摊薄。
燕骑的侧翼牵制,稍稍缓解了正面防线的压力,却无法真正消解秦军正面强攻的致命威胁。
坞堡之内,三千齐国五都之兵列阵严守。
齐军久守东方要塞,熟稔梯次防御战法,军纪极为严苛。全军铁规既定:无主帅高台旗令,将不得退、兵不得溃;将擅自后退者腰斩,士卒逃散者连坐。整座堡垒的进退攻守,尽数听命于后方主堡的旗语号令。
骤然一阵锐响破空而来,秦军远程弩阵率先齐射。
漫天黑矢遮天蔽日,横穿空地狠狠砸在堡墙垛口之上,土石剥落、木屑纷飞。秦弩劲猛密集,是秦军攻坚的核心杀器。堡上齐军即刻举盾俯身、规避箭雨,同时依托高低错落的垛口与暗弩台同步还击,双向箭雨对冲交织,在两军阵前织成一片死亡屏障。
齐军多为本土戍边子弟,久经战阵、恪守军纪,却与秦军作战本心截然不同。秦军依托军功爵制,士卒皆求战功、勇悍亡命,以首级换前程、以沙场荣家族;齐军全无功利驱动,唯靠军纪约束、守土本心死战,硬生生扛住秦军一**猛攻。
短短半柱香,堡上便伤亡数百,垛口染遍血渍,伤兵遍布阵前,防线压力骤然激增。
箭雨稍歇,秦军重甲士卒顶着残余箭矢,结整严密盾阵快步冲至堡墙之下。云梯迅速架上土墙,秦卒踩着梯阶飞速登城,最凶险的贴身白刃厮杀,就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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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防线接连被撕开缺口,秦卒源源不断翻垛登城,与齐军近身劈砍、死缠肉搏。各级军侯、队官亲率预备队补口阻敌,刀矛交错、血肉横飞,每一寸墙头阵地,都要反复拉锯争夺。
战事持续焦灼,伤亡不断攀升。
数名浴血军侯接连冲上高台,嘶哑禀报战况。此时三千守军已然折损过半,整座堡垒防线残破,濒临崩盘绝境。
堡主无心顾及周遭血战,目光死死锁定防线中段最高的指挥主堡。
全场将士的生路、整座堡垒的进退,全系于那一方高台的旗语动静。
又是良久死战,堡墙多处崩坏残缺,守军精疲力竭、战力枯竭,这座前沿堡垒彻底沦为残垣孤堡,随时会被秦军彻底攻破。
就在防线即将撑至极限的时刻,远方主堡高台终于传来动静。
静置许久的红旗迎风扬起,稳稳左右往复挥动。
两名专职紧盯旗语的亲兵瞬间眼亮,高声穿透漫天杀声:“堡主!高台红旗挥动,传令全军撤退!”
紧绷许久的心神骤然松弛,堡主褪去满脸焦灼,即刻条理分明地下达撤退军令。
“后队百人留守断后,死守垛口阻滞敌军!其余各部分批入暗道,有序向后层堡垒撤离!”
全军依令行动,进退井然有序,无一人慌乱逃窜、无一人擅自脱队。
待主力残兵全数撤出,断后士卒封堵部分甬道入口,即刻抽身尾随大部队撤离。
片刻之间,秦军彻底占领墙头,蜂拥入堡、清剿阵地,将这座血战许久的前沿据点彻底攻克。
原野烽烟未熄,四处杀声依旧回荡不止。
单座坞堡陷落,绝非联军防线溃败。这只是司马尚纵深防御体系里,一次精准可控、以残耗敌的梯次退让。
秦军看似步步拔堡、节节推进,每一寸战线前移,都要付出惨重伤亡;齐军步步死守、有序后撤,以血肉消耗秦军精锐,硬生生拖慢了四十万大军的进攻节奏。
日复一日的拉锯消耗里,秦军阵线越拉越长、兵力越摊越薄、疲态日渐凸显。
明暗双线的战局拉扯之间,足以逆转整场会战的致命破绽,正缓缓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