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八点,双远厂区门口。
聂曦光挎着个小包,站在路边低头捣鼓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和姜锐的聊天记录:
聂曦光:把庄序号码发我。
庄序是姜锐曾经的补课老师,自然有他的电话。
姜锐:姐你要干嘛?怎麽还主动联系上了?
聂曦光:赶紧的,你姐我今天要结束一切!
姜锐:行吧……不过姐,我提醒你啊,告别就好好告别,别整什麽「最后吃顿饭」「最后看场电影」的套路,容易出事。
聂曦光:……你想多了。
姜锐:还有啊,记得给晨哥报备一下,这是基本操作。
聂曦光:知道啦!罗嗦!
聂曦光复制了那串号码,盯着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拨出去——
「嘀嘀!」
两声清脆的喇叭声在旁边响起。
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停在她身侧,车窗降下,露出林屿森没什麽表情的脸。
「去市区?」他问。
聂曦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啊不是,林总,我去高铁站……」
「顺路,上车。」林屿森言简意赅。
「不用不用,我打车就……」
话没说完,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林总,巧啊。」
余晨不知什麽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个电脑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看了眼聂曦光,又看向林屿森:「林总这是要去市里?我正好也要去高铁站,不知道方不方便蹭个车?」
聂曦光:「???」
余晨也要去高铁站?昨天怎麽没说?
林屿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没什麽波澜:「上车。」
聂曦光还在愣神,余晨已经自然地拉开了后座车门,对她偏了偏头:「上车吧,顺路。」
「哦……好。」聂曦光迷迷糊糊地坐了进去。
余晨关上车门,很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出厂区。
车内气氛……有点微妙。
聂曦光坐在后座,看着余晨的后脑勺,满脑子问号。
他怎麽突然也要去高铁站?
还这麽巧碰上林总?
她偷偷摸出手机,给余晨发微信:「你也去魔都?」
前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声。
余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动了动。
余晨:嗯,临时有点事,你几点的车?
聂曦光:九点半。你呢?
余晨:十点半分。
这是他刚买的,聂曦光那一趟已经售空了。
聂曦光:好吧。
她收起手机,眼神飘忽的看向窗外。
林屿森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明显在走神的聂曦光,又看了眼旁边神色自若的余晨,淡淡开口:「余工去魔都,是技术上的事?」
「算是。」余晨回答得模棱两可,「见个朋友,聊点事情。林总呢?」
「总部有个会。」林屿森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盛董对叠层电池的项目很关注,技术论证会这周要拿出初步时间表。」
「明白,花总那边已经在准备材料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后座的聂曦光听得半懂不懂。
车子很快到了高铁站。
聂曦光道谢下车,余晨也跟着下来。
「林总,一路顺风。」
林屿森坐在车里,看着并肩走向车站入口的两人,眼神深了深。
他本想说什麽,但最终还是升起车窗,驶离了车站。
进站后,聂曦光终于忍不住问:「你真去魔都啊?什麽事这麽突然?」
余晨看了看时间:「去见个人,解个扣子。」他转头看她,「你车次多少?一起进站?」
「G7123,9号检票口。」
「巧了,我G7125,就在隔壁。」余晨笑了笑,「走吧,送你到检票口。」
两人过了安检,走到9号检票口附近。时间还早,聂曦光在长椅上坐下,余晨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
「谢谢。」聂曦光接过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约了庄序晚上见面。」
昨天刚说不熟,今天就去找他,聂曦光感觉自己就像个大骗子丶大渣女一样。
小脸红的能滴出血。
「嗯。」余晨在她旁边坐下,拧开自己那瓶水,「好好说。」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聂曦光抬起头目光紧紧的顶着余晨看,心里还有点不踏实:「你……没什麽想问的?」
「问什麽?」余晨侧头看她,「问你为什麽要去?问你见了面要说什麽?还是问你会不会改变主意?」
聂曦光被他问得一愣。
「那是你的事。」余晨喝了口水,语气平静,「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这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聂曦光安心。
她用力点头:「嗯!我就是去画个句号。」
「画完记得告诉我。」余晨说,「我好奇是什麽颜色的。」
聂曦光笑了:「好。」
广播开始提醒G7123次列车检票。
聂曦光站起身:「那我先进去了。」
「去吧。」余晨也站起来,「待会到站后不用等我,我车还要一个多小时。」
聂曦光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身问道:「你……办完事什麽时候回来?」
「看情况,可能明后天。」余晨看着她,「等你回来,带你去那个秘密地方。」
「说定了!」聂曦光挥挥手,转身汇入检票的人流。
余晨站在原地,看着她身影消失,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林总,您车应该还没上高架吧?
方便掉个头吗?
有点事,想跟您单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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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高铁站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包厢里。
林屿森坐在对面,看着余晨,脸上没什麽表情:「什麽事,需要单独聊?」
余晨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开门见山:「林总,关于您和聂曦光之间的误会,我想我可能知道点什麽。」
林屿森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两年前,那场车祸前,有人用聂曦光的名字约了您,对吧?」余晨语气平稳,「但后来她没出现,您在医院等了很多天。」
林屿森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冷了下来:「你怎麽知道?」
「我听聂曦光提过一点,结合一些其他信息猜的。」余晨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但林总,您有没有想过,约您的可能根本不是聂曦光?」
林屿森盯着他,没说话。
「聂家的情况,您应该比我清楚,聂董的初恋女友,后来嫁给了马家,生了个女儿叫马念媛。」余晨慢慢说道,「这位马小姐,甚至……偶尔会借用聂曦光继承人的身份。」
林屿森的眼神变了。
「两年前,马念媛也在魔都,她通过一些途径知道了您,并且……」余晨顿了顿,「她对您很有兴趣。用聂家女儿的名义约您。」
「证据呢?」林屿森声音有些发乾。
「我没有直接证据。」余晨坦然道,「但您可以问问当时帮您传话或者牵线的朋友,仔细回忆一下当初联系您的细节。」
他身体微微前倾:「林总,聂曦光是个什麽样的人,您这段时间应该也有观察,她是会随便用家里关系丶然后又放人鸽子丶事后还装不知道的人吗?」
林屿森沉默了很久。
他也有过这样的猜测,但是哪种猜测太过残忍,他不敢也不愿意去想。
包厢里只有咖啡机隐隐的嗡鸣声。
「你为什麽要告诉我这些?」他最终问。
「两个原因。」余晨放下搅拌匙,「第一,我不希望一个误会,影响您对聂曦光工作表现的公正判断,她在双远很努力,也很有潜力。」
「第二,」他抬眼,直视林屿森,「作为双远未来的股东之一,我希望核心管理层之间没有不必要的隔阂,尤其是不要因为私人的误会,影响对公司重要员工的态度。」
这话说得坦荡,也带着点锋芒。
林屿森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喜欢她?」
余晨没想到他会这麽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总,这是我的私事。」
「那就是了。」林屿森靠回椅背,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嘲讽的表情,「所以你这算是……替她扫清障碍?」
「算是替所有人解开一个结。」余晨纠正道,「误会解开了,对您,对她,对工作,都有好处。」
林屿森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车流,眼神复杂难明。
两年了。
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失约」,那个让他对「聂曦光」这个名字先入为主产生偏见的心结。
竟然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乌龙?
如果余晨说的是真的……
他想起档案室里那个认真整理数据的女孩,想起她提出宿舍建议时的坦荡,想起她面对刁难时不服输的眼神……
那些画面,和他心中那个「骄纵丶不负责任」的形象,格格不入。
「我会去查证。」林屿森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如果是误会,我会调整我的态度。」
「那就好。」余晨站起身,「谢谢林总的时间。我先走了,还得赶高铁。」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林总,聂曦光今晚和庄序见面,只是为了我去了结一些旧事。您不用多想。」
林屿森:「……」
该死的,他刚刚是不是说聂曦光为了他!!
看着余晨离开包厢,门轻轻关上。
林屿森面目有些冰冷。
许久,他才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犹豫片刻,拨了过去。
「喂,是我。有件事,想跟你再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