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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图山河录 第2章 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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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渊先生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3-18 07:33:08 来源:源1

第2章灭门(第1/2页)

只听东首那人缓缓道:“皇兄勿怪……”

叶无同心下一凛——“这人说话的口吻,怎地与平日里说书先生模仿的皇族权贵如出一辙?”他虽看不清纱帐中之人身形,手却一紧,将定魂珠牢牢攥住。只听那声音愈发清晰:“安邦治国,在德而不在险。只要皇兄勤修仁政,德固天下,即便江南地薄,又何忧之有?更何况若握河图洛书,不仅当朝稳固,纵北进,也必能建功立业,雄霸天下……”

“万万不可!”西首那人怒喝,声如洪钟,“祖宗训诫,莫敢不从!河图洛书毕竟传说,即便得手,亦不可亵渎!朕力图西迁,本意为国,但亦为远离是非之地。你暗中广罗人才,探访此书下落,派人遍寻平度州一带,朕早已知晓,只是念及手足之情未戳穿。今朝意已决,明日早朝,将昭告天下迁都洛阳,此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东首那人听罢,倒也不恼,话锋一转:“皇兄,今夜星斗明灿,却忽阴霾弥天,又是何故?”西首默然不语。东首缓声道:“天道骤变,恐天下将易主。皇兄夜召臣弟进宫共饮,难道仅为告知西迁之事乎?”西首轻哼。东首忽然大笑:“大丈夫有所为,又何惧言说?何况一国之君?今日此酒,不过是为我送行罢。嘿嘿,你以为自己仅是不胜酒力,而你长拳在手,随时可将我制服,怕也……”说罢,低声冷笑几声。西首唔的一声,暗中提了提劲力。

东首继续讥道:“怎的,你竟提不起半分内力?哼,你已饮下臣弟自西域搜得、花费重金专为你备下的无色无味陨寿散,此散虽无他害,但此刻你真气全失,半点力气不复。服下此散,不出三时,其命休矣!别说你赵匡胤,即便大罗仙人,也回天无力!哈哈哈哈……”叶无同心头一震,暗暗咋舌道:西首之人,竟是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

只见赵匡胤右手骤抖,手中器物飞射而出。烛光闪烁之下,赫然是一柄二尺长、镶满宝石的小柱斧。东首未料他竟尚有余力投掷暗器,一惊之下,左手凌空探出,将柱斧抓住,随即冷笑,右手轻抚柱斧头上的灰色宝珠,低声道:“你以为只有你知晓宁冢之秘?我早已——”话未完,赵匡胤右手噗的一声插入身旁酒桌,大喝:“好做!好做!”

东首一惊,随即右手食指弹出,劲力四散,柱斧上宝珠疾射西首。叶无同心知此物意在杀人灭口,手中定魂珠紧握,心下一紧,力道陡增,几欲将珠握成泥状,凝神以待。正欲施力击落宝珠之际,却觉全身一紧,一股力量将他提起于空中。眼前炫目光芒骤然万丈,刺得他无法睁眼。良久,光芒渐退,叶无同睁开双眼,只见父亲叶震苍正将他稳稳拎起。

叶震苍怒道:“无同,你怎可在如此场合睡了过去,如此失礼,真叫方丈见笑!”他自知此子虽天资聪颖,却性子贪玩,想必昨夜顽耍过度,才会在此间昏睡。叶无同惊魂未定,挣脱父亲手臂,定神凝望,只见日近中天,天色晴朗,场中灰袍僧人双手合十,向空法参拜,显然已然取胜。方才的惊梦不过一场,心中暗想:昨夜外出游玩过久,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昏睡,实在惭愧,不由低下了头。

空法微笑道:“少年贪玩嗜睡,平常之事,不碍大局。今日比武,大弟子本已见胜,应是住持的继任人选,但秋复春施主未到场,依本寺惯例,尚不能正式公布。比武之意,在于切磋,不在生死。佛门中人,应以佛性高下论,而非单凭武学。武学虽博,但与佛门之道,尚有差距,你二人务必切记。”

灰白两位僧人同时答道:“弟子谨遵教诲。”空法点头,又咳数声,转向叶震苍问道:“叶施主,不知秋老施主是否因俗务缠身,可曾告知施主其中缘由?”叶震苍略一沉思,摇头道:“在下未曾收到任何消息,亦好奇莱茵寺大事,他怎会缺席。嗯,只怕秋兄又被那顽劣小儿所累……”叶无同听到父亲提及自己的结义兄弟,忙道:“爹爹,镜临又闹事了?”叶震苍眉宇一皱,正欲呵斥,忽听悉悉索索脚步声,一名小沙弥慌慌张张奔来,向空法行礼:“启禀住持,山下有人传话给叶施主,说秋府……似生变故。”

未及空法回应,叶震苍急问:“传话之人可知是何变故?”小沙弥道:“不详……只说有些变故,请叶施主速往。”空法道:“以秋施主之能,寻常事端自可处理,想必遇到棘手之事。”叶震苍转向空法拱手道:“禅师所言极是,事不宜迟,我即刻下山。无同暂在此间,向诸位大师讨教佛法,待查明真相,自会与秋兄一同拜访。”空法道:“阿弥陀佛,施主放心行事便是。”

叶无同拉住父亲衣袖,关切道:“爹爹,镜临哥哥和越溪妹妹都不会有事吧?我还等他们一起吃五谷糕呢。”叶震苍见儿子挂念义兄义妹,伸手轻抚其头,微微一笑。叶无同几欲泪下,忽又想起一事,正要询问。只见叶震苍向空法拱手一礼,转身如箭般跃出数丈,轻功施展开来,飘然离去。不一会儿,一阵清啸自远而近,已至半山腰。空法点头道:“叶施主功力深厚,老衲远不及也。无同小施主,今日暂且委屈在寺中用些斋食吧。”说罢,引着叶无同转身,往内堂缓缓而去。

午饭过后,张景之背起行囊,前往方丈空法禅师处辞行。他言谈间询及先前将自己救至寺中的那位叶姓青衣男子,但无论如何央求,方丈始终不肯透露其名号,张景之也只得作罢。小沙弥将他送出寺门,又递给他一个塞满干粮的小包裹。张景之连声道谢后,才沿山路下行。数月之后,他方才回到故里,自此专心经营家族产业,再未去想科考仕途,倒也成了一方富庶之人。

那日叶震苍匆匆下山后,叶无同便独自在客房里把玩那颗定魂珠。只觉珠子色泽暗淡,质地坚硬,显然并非名贵之物。仔细端详,却始终未觉有何特殊。叶无同回想起校场中那一梦,似是说书先生演绎多次的“烛影斧声”,所述乃宋太祖赵匡胤之死。梦中赵匡胤手握小柱斧,斧上镶嵌宝珠;另一人似是当年的晋王赵光义;至于他们口中提及的河图洛书与宁冢,不知为何物。

本想向父亲询问,谁料镜临又惹出事端,使父亲匆忙下山。叶无同心中暗自盘算:空法禅师为莱茵寺主持,学识渊博,也许能为自己解惑。自幼便常在寺中游玩,他对寺院格局颇为熟悉,于是翻身而起,径直来到空法修行的丈室门口。只见左右门框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对联,此前从未见过。他禁不住低声念出:“天雨虽广不润无根之草,佛门虽宽难渡无缘之人。”念毕,又轻声自语道:“这对联讲的似是佛缘难求之理。”

室内传来空法的声音:“阿弥陀佛。”叶无同即刻对着丈室轻轻一拜,道:“空法禅师,无同有事求见。”空法应道:“施主请进。”叶无同轻推房门,只见丈室布置极为简朴,空法端坐蒲团之上,背墙书有一大大的“悟”字,正值打坐修行。空法缓缓睁眼,微笑道:“小施主请坐,不知所求何事?”叶无同低首一拜,关上房门,坐于蒲团之上,问道:“禅师可曾听闻河图洛书,或是宁冢?”

空法闻言,微微一惊,道:“不知小施主是从何处听闻此二物?”叶无同见禅师神色惊诧,心下暗喜:若禅师如此发问,此二物必定非同小可。他连忙答道:“弟子只是偶然间听闻他人谈及,实乃前所未闻,所以特来请教禅师。”

空法闭目良久,面上渐渐浮现笑意,缓缓开口:“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罢。所谓‘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相传始祖伏羲氏王行天下之时,黄河出现龙马,背负河图;洛水浮现神龟,背负洛书。伏羲潜心研习河图洛书许久,创八卦占卜之术,为道家根本。”空法顿了顿,又道:“河图洛书乃上古神物,皆有神力,因此凡有识之士,皆渴望一观其奥妙。若能从中领悟一二,亦是极大的造化。不过老衲毕竟为佛家子弟,对道家之事孤陋寡闻,亦属寻常。想必曾言及此物之人,定然另有见识。”

叶无同自幼未曾接触道家诸理,听得空法禅师所言,只觉略为晦涩难懂。便深深一揖,道:“原来是这等上古传闻,弟子只是好奇,禅师宽赐讲解。那宁冢又是何物?”空法闻言,眉头舒展,微微一笑,道:“这便是你务必知晓的事了。”叶无同忙道:“弟子愿闻其详。”

空法缓缓开口:“春秋时有名士宁戚,早年怀才不遇,为人挽车喂牛,夜宿齐国城门之外。某夜,恰逢齐桓公出城,宁戚击牛角而高歌:‘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桓公闻歌,觉此人非凡,遂命管仲将其召入宫中以为才用,后拜为大夫,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昔日挽车喂牛,想必是上苍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而已。宁戚之墓,即为宁冢。”

叶无同“唔”了一声,心下恍然:原来幼时听教书先生讲过齐桓公之事,宁戚乃其手下大夫,宁冢便是其墓地。空法顿了顿,起身缓步至窗前,望着窗外萧瑟冬景,淡声道:“凡人建功立业,以此为志,功业显赫者,虽可光宗耀祖,一时风光,却难免一世遗留英名与祸福。”叶无同心下暗想:“父亲似未曾言及此等志向。”空法微笑:“叶施主慧根甚佳。宁戚辅佐齐桓公,受民敬爱,功业显赫。然而旁人眼中之荣,亦是莫大罪孽。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妄动刀兵,伤人于己,皆留孽债。”叶无同年幼,未能尽解禅师之意,只觉宁戚虽功高,却似未得完全赞誉,遂又问:“那宁冢又有何故事?”

空法顿了顿,缓缓道:“相传宁戚领兵伐东莱之时,骤死途中。将士匆匆葬于路途,以战袍覆土,勒马三踏,遂成宁冢。”叶无同“哦”了一声,继续问:“宁冢来历稀奇,但为何我们必须知晓?”空法微微一怔,又道:“东莱国离此地不远,宁戚之本家亦近。后人引以为傲者不在少数,宁冢相传亦在平度州境内,然时日久远,无从考究。老衲以为,本地春秋名仕,多些见识,有益无害。”叶无同心下思量:若是本地名仕,父亲与秋复春伯伯为何从未提及?再想梦中,那二人似皇家之人,论及宁冢之事,难道梦中向我传授本地史迹?虽觉迷离,却又暗生趣味。遂问:“河图洛书与宁冢有何牵连?”

空法缓缓道:“河图洛书,自伏羲之后便下落不明。至春秋,有传言称河图流落东莱国主手。齐桓公闻之,命宁戚领兵伐东莱,欲夺此至宝。奈何宁戚骤死,匆葬宁冢,此事遂告一段落。百年之后,齐灵公令东莱莱子献宝,莱子不从,齐灵公派重兵灭东莱,自此河图再无下落。迄今,已有两千余年。”叶无同若有所思,心道:“千百年前之旧事,为何梦中赵匡胤兄弟,却会争论此事?”他暗自轻笑。空法见他思量半晌,嘴角微露笑意,轻叹一声,道:“你年纪尚轻,见识未广,此中奥秘,来日自会明了。”

叶无同听罢,心想:“几个典故又有何奥秘,不如我的梦境有趣。”遂一揖道:“多谢禅师指点,弟子叨扰许久,就此告退。”转身出室,隐约听到空法又叹:“阿弥陀佛。”

当日晚饭过后,叶无同仍不见父亲踪影,心中不免牵挂,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洗漱完毕,准备入睡。至三更时分,隔壁房中鼾声四起,他辗转反侧,心中烦乱难宁。要知秋复春乃当地豪门,家大业大,布匹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近年更与官府来往密切,黑白两道都会给些薄面。如今竟连莱茵寺校场论武也错过,不知是何变故。秋复春年轻时专注家业,未有子嗣;四十余岁方得一对龙凤胎,自是宠爱无比。女儿秋越溪乖巧可人,容色秀丽,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儿子秋镜临自幼被母亲溺爱,性情刚烈不服管教。秋复春原以为时日久之,镜临会收敛,谁料他年纪渐长愈发跋扈,言谈举止仿佛江湖人士,更借父亲家财私下笼络一帮不学无术之徒,自号“小帮主”,人称“千秋帮”。虽是小打小闹,却让秋复春颇感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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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镜临虽傲慢,却未曾伤害乡里百姓,且与叶无同自便好,拜为结义兄弟。叶无同本盼今日能与兄弟相聚,却因父亲下山有事未能如愿,心中已生遗憾。更听小沙弥传来秋府变故,心下顿起疑虑:莫非镜临又闯了大祸,或官府因其结党私帮而怪罪于秋伯伯?虽年幼,他也明白,“千秋帮”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又怎能成真江湖帮派?心中烦躁之际,他忽生一计:不如偷偷下山去秋府探个究竟,也算帮到兄弟一份力。想到此处,他轻手轻脚穿好衣物,悄然开门,溜出了房间。

叶无同轻功尚浅,从莱茵寺到秋府虽不远,却也耗费一个时辰。行至秋府不远的河边,夜色甚好,星光璀璨,溪水淙淙。岸边立有长形功德碑,他不禁忆起小时候与镜临、越溪在此戏水的情景。秋镜临腰间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白色胎记,光滑如镜,故名镜临。镜临玩水时常脱上衣,胎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越溪则喜在旁边看他俩戏水,偶尔涉水玩耍。有一次越溪不慎落水,叶无同跳下救起,后来三人沿溪烤鱼,互相喂食,乐趣无穷。一次大水之年,越溪在河边捞鱼失足,被水流冲撞尖石,幸得叶无同与镜临合力救起,却在左耳后留下一条寸许长伤疤。越溪整日郁郁寡欢,母亲请人将伤疤刺成一朵含苞苎萝花方才安心。此刺青虽民间流行,宋元豪侠尤好,明洪武年间禁令严苛,万历年间则稍宽,加之叶家富裕,请高人操刀自非难事。越溪二字出自李白诗句:“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故刺苎萝花于肩,别具寓意。忆及此,叶无同心中一紧,加快脚步,越发想潜入府中探个究竟。

秋家在当地本是显赫大户。昨日寒食节,寻常百姓家不明灯火;可今夜此时,按理秋府应灯火通明。叶无同行至不远处,见秋府大门紧闭,月色映照下,门匾上“秋府”二字隐约可辨,两旁蹲着威严石狮,显得堂皇肃穆。他悄步至门口,将耳贴上朱漆大门,却听不见一丝声响。再绕至后门察看,后门同样紧闭,墙内寂静无声。叶无同少年心性,不及细想,一提劲气翻上墙头,轻轻跃入西院。西院多为仆人马夫之房,本应鼾声如雷,然而此刻寂静异常,令他心头一凛。

他屏息行至东院,发现左侧厢房透出些微亮光,似有人低声交谈,心中微喜,想必镜临又在玩什么把戏,便莞尔一笑,正欲上前推门与兄弟嬉闹。忽闻屋内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叶无同认得这是秋复春的声音,当下心头一紧,左脚踏出之际,忽听秋复春“哇”的一声,似吐血般惨烈。叶无同心中大震,知是秋伯伯受了重伤,连忙收回左脚,身子轻晃几欲摔倒,右臂巧妙运劲稳住身体,几乎如履平地。厢房内的人似未察觉他的存在。

叶无同屏息弓身,蹲于房门前几丈之外,心想秋伯伯既然受重伤,镜临与越溪怎未发一丝声息?他悄抬头,见房门虚掩,透出的烛光映照屋内,隐约可见秋复春双手被缚,瘫坐在地。少年血脉翻涌,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但转念一想,以秋伯伯武功之高都落至此境,他贸然行事只怕徒劳。于是俯身藏于草丛,侧耳静听。

只闻屋内传来傲慢阴冷的声音:“你秋家这些年经营生意有道,赚了不少金银,今日我便悉数笑纳了。不过这残本的下落,你终究是不肯说的了?”秋复春哼了一声,不作回应。那人冷笑:“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世事变迁,春光易逝,万物生死本理,又何必强求一个‘复’字?”秋复春依旧不语。

“二十年前的今日,在莱茵寺比武大会上,我黎宫仇技压众师兄弟,原本独登大宝已是定局……”那人继续道。叶无同心下一震:黎宫仇?此人竟与莱茵寺有渊源,却从未听闻。却听黎宫仇冷声道:“先师有爱才之心,本欲将住持之位授于我。但你与叶震苍二人阻挠,称我九骨反转、品行不端,又力荐空法为住持。哼,我虽佛性不高,你等俗家弟子却又懂得什么佛性?这千斤重担,却只区区残本,真是可笑。”秋复春仍默不作声。

黎宫仇阴冷笑道:“起初以为残本是前贤真迹,未料却牵扯到春秋东莱宝藏。”秋复春惊问:“你未继承莱茵寺主持,为何得知此等机密?”黎宫仇步至门前,缓声道:“先师料我必为其人,提前将奥秘示知。出家人四大皆空,我不以为意,唯愿承大统,发扬莱茵寺。你二人执意阻扰,先师两难,只得改口将住持之位传于空法。我心恼而下山,后又闻先师郁郁而终。昔日授业之恩,我竟未能尽守,此为憾事。”秋复春身体一抖,叶无同不知是愤怒还是伤势极重,又听他反问:“那你今日为何重返棠邑?”黎宫仇未答,缓步至秋复春跟前。

叶无同俯身于草丛之中,屏息观望,只见黎宫仇半个侧身立于烛光之下。此人约四十出头,一袭白袍,身形修长挺拔,手中未持兵刃,半边侧脸隐约透出英气。叶无同心中暗想:“此人极自负,夜幕之下竟未着夜行衣。”又细看,只见右侧鼻梁下留有一道二寸长伤疤,分明是刀伤所致。

黎宫仇冷眼注视秋复春,缓缓道:“当年先师虽示我些许奥秘,却未将残本授予我。据先师所言,似秋叶二家各藏一份,三份齐全方能得那东莱珍宝。今日我大费周章,正是为此而来。待我收得你二家残本,再取莱茵寺之份。”秋复春冷哼一声:“痴人说梦。”黎宫仇不答,左手中指搭于拇指之上,凌空一弹。噗的一声轻响传出,屋内中年女子闷哼一声,随即寂静无声,显是被点了穴道。秋复春一时激动,咬牙不语。

黎宫仇嘿嘿冷笑:“二十年不见,尊夫人可谓余韵尚存。”叶无同心下一紧,暗暗惊骇——秋伯母也被擒了。黎宫仇又道:“若你爱惜夫人性命,乖乖道出残本下落,否则就别怪我行此杀戮之事。”秋复春浑身震颤,怒从心起,却身受重伤,双手被缚,根本无法反抗,低声切齿:“卑鄙!”黎宫仇左手一晃,掌中多了一枚闪亮银镖,冷眼盯着秋复春,似欲迫他开口。秋复春低声道:“夫人…”未及言尽,屋内噗的一声,秋复春的夫人应声倒地,已毙命。秋复春怒火中烧,悲愤交加,双眼几欲喷火,低首伏地,浑身止不住颤抖,喃喃道:“夫人…”

黎宫仇冷笑:“秋老爷子,这都是你逼我的。夫人既下此场,令爱之命也在你手中。快将残本下落明明白白说出来吧。”说罢,又凌空一弹,噗的一声,一声女童嘤咛传出,显是又被点穴。黎宫仇奸笑:“想不到二十年不入平度,你竟老来得一子一女,身子骨倒是硬朗。只是令爱之命,如今掌在你手中。你说还是不说?”

叶无同心中急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看不清女童的具体情况,但声音似乎正是越溪,可又分辨不清,心下焦急如焚。黎宫仇阴冷道:“虽未见令爱,但今日在你府中所掳之女,我逐一杀过,定能割下阁下心头之肉。”叶无同背脊发凉,打了个寒颤。秋复春更是悲愤翻腾,镜临不知所踪,越溪及其他女童惨遭掳掠,秋复春心中焦急如焚,思绪翻涌万千。倘若道出残本下落,或许女童们尚可逃生,否则……心中痛彻如刀割,怒骂黎宫仇卑鄙至极,却无半点还手之力。

黎宫仇眼见女童倒地,而秋复春仍无大动,心下暗想他不关心此女童,右手一扬,银镖已在手,正欲再发。忽听“咔咔”几声,窗棂折断,紧接着,一个魁梧身影破窗而入,稳稳落在秋复春身侧。随后又有一名消瘦之人从侧房房顶轻轻跃下,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叶无同只觉眼前一亮,屋内右侧情形顿时清晰可辨。

那消瘦之人手中拂尘轻甩,衣袖遮住嘴角,冷笑阴柔,声调尖锐刺耳:“费都统可真急躁,好好有门不走,却非要破窗而入。这碎了一地的窗棱,可真叫人心疼。”费英东不理他,厉声道:“黎宫仇,看样子你办事似有不周。”黎宫仇一怔,急忙收起右手,恭敬回应:“启禀费都统,李副史。属下正在审问秋复春,已擒其妻,令爱亦在几个女童之中。相信他必定会吐露残本下落。”

李永贞阴柔开口:“这偌大秋府竟被你们杀个干净,尸首全无,莫非用的化尸粉?嘿嘿,你独自审问,难道还有私心?哎哟哟,这几个女娃娃生的真叫人欢喜,你可真心狠手辣啊,费都统,你说是不是?”费英东冷哼:“李副史,你总算知军国大事,区区秋府算什么?几个女童更是不值一提。我费英东统镶黄整旗,手中令旗一挥,千万人头落地,若行事不够狠辣,怎能建功立业。”

李永贞听罢也不再出声。黎宫仇连忙立正,侧身厉声道:“秋复春,那残本下落,你说还是不说?”秋复春怒骂:“想不到你竟勾结金人与阉党,我秋复春即便死,也不会让你得逞!”黎宫仇右手一扬,墙边第二名女童应声倒地。叶无同心中焦乱,身体穴道被点,嘴巴被捂,眼泪汩汩而下,咬住手掌,疼得那人微微松手。叶无同趁机挣脱,心头一喜,定眼一看,正是父亲叶震苍。他低声示意:“不要出声。”随即解开穴道,父子二人压低身形伏于草丛。

眼见第二名女童被害,秋复春心中悲愤交加,恨不得当场杀了三人,却转念想到若不吐露残本,下一个必是越溪。黎宫仇阴笑道:“你奇怪吗?为何叶震苍一直未出手?今日生出这般事端,他又去了何处?”秋复春闷哼,身子抽搐。黎宫仇不再理他,缓缓道:“今日莱茵寺比武,我早派人给叶震苍捎信,告知你遇难,又设埋伏欲乱箭射死他。费都统闻讯,欲与其比试几招,早已处理你那结义兄弟。”

叶无同心中震动:父亲已与费英东交手!暗自看向叶震苍,只见父亲轻轻摇头示意莫作声。秋复春得知父亲已被埋伏,心下黯然,自知今日无计可逃,妻女与自己命悬一线,爱子镜临下落不明。黎宫仇见秋复春默然,正欲逼问,忽闻费英东左掌反转,凌空劲力吐出。叶震苍父子伏于草丛不知其意,但秋复春看得清楚:那掌劲直击墙边最左首女童,直挺挺贴在墙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黎宫仇一惊,李永贞也“哎呀”一声叫出,接着赞道:“费都统这一手,果然俊俏地紧啊。”

费英东尚未回应,只听“咔嚓”一声,秋复春口中骤喷鲜血,顷刻间一股腥红扑向费都统全身。他咬牙一咬舌,猛然身子一软,倒下去的瞬间犹如烈焰熄灭,气势刚烈却决然自尽。李永贞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挥袖扫出,劲风席卷四方,将秋复春的尸体卷起,撞破厢房大门,带着余力直飞庭院数丈,正落在叶震苍父子藏身之处附近空地上。

叶无同见此情景,热泪夺眶而出,浑身颤抖,心中悲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叶震苍心下更是一阵剧震,本想伺机出手救援,却万万没有料到秋复春竟选择咬舌自尽,他虽定力极好,也不禁微微颤抖。

屋内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惊恼交加,却未察觉外界动静。费英东勃然大怒,冷声道:“呸!本想再毙一个女童逼他说出秘密,却没料到竟直接送他女儿性命。”黎宫仇愕然,心中微微一震:“原来都统恰好杀了他的女儿,所以他才下此决绝之计。”叶震苍心中愧疚难当,眼前情景如刀割般刺痛,他藏身草丛,却未能出手相救,害得秋家三人命陨,心头悲痛无以复加。叶无同听闻越溪被害,更是怒火与悲痛交织,浑身四肢骤然发力,欲冲上前去,却被沉重的恐惧与父亲手势制止。

忽听费英东双眉紧蹙,厉声喝道:“是谁?!”叶震苍心中一凛,本想跃起应对,却听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少年奔入,口中高声喊道:“本帮主回来咯——”那少年脚步飞快,直奔东院厢房,见到秋复春的尸体,顿时愣住,一脸不可置信,接着随即扑上去,泪如雨下,放声痛哭:“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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