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楚瑶请命现身朝堂欲瓦解南楚内部(第1/2页)
定澜二年孟冬的金陵,寒意已浸透紫宸殿的金砖。殿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在朱红宫门上,发出“啪啪”的轻响,像极了北朔铁骑渐近的马蹄声。楚昭帝攥着陆沉舟从燕子矶发来的最后急报,信纸被捏得皱如败叶,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纸里。
“都说话!”他猛地将急报掼在龙案上,案上的玉圭“哐当”一声摔落在地,裂成三瓣。帝王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带着哭腔,“陆沉舟撑不住了!长江防线要破了!萧烈的铁骑转眼就到金陵城下,你们这些食楚禄、穿楚袍的大臣,就只会缩着当哑巴吗?”
阶下的文武百官鸦雀无声。户部尚书偷偷抬眼,瞥见楚昭帝龙袍下摆沾着的饭粒——这位帝王昨夜又在暖阁喝得酩酊大醉,此刻眼底的血丝里还混着酒气。他嚅嗫着嘴唇,想说“不如暂许割地求和”,话到嘴边却被身旁吏部尚书狠狠踩了一脚。
谁都知道,此刻出头便是替罪羊。陆沉舟在燕子矶浴血,金陵城却连像样的援军都凑不齐——不是无兵,是各州郡的兵马被大臣们私扣着当护卫;不是无粮,是国库的粮草早被中饱私囊,堆在自家粮仓里发霉。
死寂中,殿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侍卫的呵斥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紧接着,一道素衣劲装的身影拨开禁军,缓步走入殿中。来人腰间悬着柄银鞘长剑,步履沉稳,玄色披风扫过金砖地面,带起一阵清冽的皂角香,竟压过了殿内浓重的熏香。
“楚瑶?”楚昭帝愣住了。他认得这女子——楚室旁支的孤女,自幼养在城外别苑,据说通些兵法,却从不过问朝政,今日怎敢闯宫?
殿前禁军统领追进来,单膝跪地:“陛下恕罪!臣等拦不住……”
“拦我?”楚瑶抬眼,目光如洗过的寒刃,扫过跪地的禁军,“国难当头,宫门是江山之门,不是帝王私门。臣女楚瑶,为南楚江山请命,何罪之有?”她声音清亮,像冰棱坠在玉盘上,撞得满殿大臣心头一颤。
楚昭帝看着她挺直的脊梁,忽然生出几分病急乱投医的希冀。他从龙椅上欠起身,忘了帝王仪态:“楚瑶侄女,你既敢闯宫,必有破敌之策!快讲!只要能守住金陵,朕……朕封你为女将军!”
楚瑶躬身行礼,鬓边的银簪随着动作轻晃,却始终未曾直视龙椅上的帝王。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百官,从面如土灰的户部尚书,到眼神闪烁的兵部侍郎,最后落在稳坐钓鱼台的丞相身上,眸中淬着一丝冷冽。
“陛下问臣女破敌之策,”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可臣女先想问陛下,问诸位大人——南楚走到今日,兵临城下,水师尽损,究竟是北朔太强,还是我南楚自毁根基?”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死水潭。百官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面露愤懑,有人眼神躲闪,却无一人敢接话。谁都清楚,这问题戳中了南楚的烂根——楚昭王在位时宠信奸佞,修宫殿掏空了国库;如今的楚昭帝更是荒淫,连长江防线的军饷都敢挪用去采办珠宝。
“哼。”楚瑶冷笑一声,提着披风下摆,一步步走下丹陛。她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大臣们的心上。
“自楚昭王起,宠信奸佞,荒废朝政。”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府库空虚而宫室屡建,百姓流离而奢靡不减!诸位大人,食君之禄,却行误国之事——陆沉舟将军在长江浴血,你们在金陵城私藏粮草;水师战船待修,你们扣下军械中饱私囊;更有甚者,早已备好降书,只待萧烈兵至,便跪地求荣,做北朔的走狗!”
“你……你血口喷人!”户部尚书终于忍不住,颤巍巍地指着楚瑶,“我等皆是南楚老臣,岂能做此不忠不义之事?”
“老臣?”楚瑶猛地转身,目光直刺户部尚书,“李大人敢说自己清白?三日前,你的家仆赶着三辆马车,载着金银细软往江北逃,被巡防营截获,马车上还藏着你写给北朔将领的投诚信——此事,陛下可知?”
户部尚书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腿一软瘫倒在地:“陛下!臣没有!是诬陷!这是诬陷啊!”
楚瑶却不看他,转而指向兵部侍郎:“张大人,陆沉舟将军催调军械三月,你只发了半数,剩下的甲胄刀剑,全被你卖给了山匪,换得的银两,都填进了你新纳的第六房妾室的妆奁里——水师战船因缺铁钉修补,昨日已有三艘在江风中散了架,此事又当如何?”
兵部侍郎“噗通”跪地,额头抵着金砖,抖得像筛糠:“臣……臣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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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大臣见状,个个如惊弓之鸟。被楚瑶点到名的慌忙喊冤,没被点到的也缩着脖子,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楚昭帝在龙椅上坐不住了,他猛地拍案而起,龙袍的广袖扫落了案上的茶杯:“竟有此事?!你们……你们这些奸佞!误我江山!”
楚瑶看着殿内的乱象,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南楚朝堂本就腐朽如烂木,只需轻轻一推,便会彻底散架。她今日闯宫,从来不是为了救南楚,而是要借这危局,亲手将这腐朽的朝堂拆得七零八落。
“陛下息怒。”楚瑶适时躬身,语气转缓,“眼下不是追责之时,当务之急是守住长江,保住金陵。臣女虽为女子,却自幼习兵法、通谋略,愿领金陵禁军,驰援燕子矶,与陆沉舟将军共守长江防线。”
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百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臣女有一求——请陛下赐尚方剑,许臣女先斩后奏。凡贪赃枉法、私通北朔者,臣女可立斩之;凡拥兵自重、不肯赴战者,臣女亦立斩之!”
“准奏!”楚昭帝此刻已是方寸大乱,见楚瑶言辞坚定,又恨透了这群误国的大臣,想都没想便要应允。
“陛下不可!”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丞相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在楚瑶面前,花白的胡子因愤怒而颤抖,“楚瑶乃女子,岂能掌兵?尚方剑乃帝王权柄,岂能轻授?此女孤身闯宫,言辞犀利,指摘百官,分明是离间君臣,图谋不轨!陛下万不可信!”
丞相一开口,那些被楚瑶点破的大臣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附和:“丞相所言极是!此女定有异心!”“陛下明察!莫要被女子蛊惑!”更有人喊出“楚瑶私通北朔”的罪名,一时间,殿内竟成了声讨楚瑶的战场。
楚瑶眸中冷光更甚。她要的就是这般互相攻讦,让帝王疑神疑鬼,让朝堂彻底失序。
“老匹夫!”她猛地拔剑出鞘,银亮的剑身直指丞相心口,“你身为南楚丞相,食君之禄六十年,却任由吏治**、国库空虚!如今国难当头,不思退敌之策,反倒阻挠臣女赴战,莫非……你也私通了北朔,怕我坏了你的好事?”
长剑的寒气逼得丞相连连后退,拐杖都掉在了地上。楚昭帝在龙椅上坐立难安,看看持剑的楚瑶,又看看跪地的丞相,一时竟不知该信谁。他本就生性多疑,此刻被殿内的争吵搅得心烦意乱,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够了!都给朕住口!”
可没人听他的。楚瑶与丞相互相指责,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骂楚瑶“祸乱朝纲”,一派(多是与丞相不和者)则喊着“严惩奸佞”。阶下的文武百官推搡谩骂,金銮殿竟成了菜市场,连殿外的侍卫都听呆了。
楚瑶立于乱局之中,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她缓缓收剑入鞘,剑鞘碰撞的轻响,像是为这场闹剧敲下的休止符。
她余光瞥见墙角的铜壶滴漏,计算着时间——此刻,北朔的奇袭之师应该已抵溧水河口,只待金陵乱局传到燕子矶,陆沉舟的军心便会彻底瓦解。
而她,不过是推波助澜的那只手。
三日前,北朔的密使曾潜至别苑,带来萧烈的口信:“南楚朝堂乱,则长江破。楚姑娘若能助一臂之力,破城之后,楚室旁支,可保周全。”
她当时只回了一句:“我要的,从来不是周全。”
她要的,是亲眼看着这腐朽的南楚,在自己手中崩塌。
殿内的争吵还在继续。楚昭帝的疑云越来越重,看谁都像内奸;大臣们互相攻讦,恨不得立刻将对方拖出去问斩。紫宸殿的梁柱上,盘龙描金的眼睛仿佛也在冷笑——这南楚的江山,不等北朔兵临城下,便已从内部,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血痕。
此时的燕子矶,陆沉舟正拄着长枪,在甲板上清点残兵。他望着江北的方向,还在期盼金陵能派来援军,却不知那座繁华的都城,早已成了一盘自相残杀的死棋。
而江北濡须口的观敌台上,萧烈正接过苏瑾递来的密报。看完楚瑶在金陵的所作所为,他朗声大笑,手中的龙吟剑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了眼底的锋芒:“楚瑶不负所托!南楚内部已乱,破江取金陵,指日可待!”
江风卷着战旗,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