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关外狼烟,黑狼部的野心与忌惮(第1/2页)
雁门关外,一百里。
与关内那股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会喷发的火山般的肃杀不同,这里的草原,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喧嚣与狂野。
数不清的简陋帐篷铺满了整个雪原,杂乱无章,透着一股原始的蛮横。
喝得醉醺醺的草原士兵三五成群,搂抱着抢来的夏人女子放声狂笑。粗鲁的歌声和女人压抑的啜泣声混杂在一起,像两条拧在一处的绳子,令人作呕。
有几个士兵正围着一堆篝火,用草原话大声吹嘘着自己在上次劫掠中的“战果”——谁杀了多少夏人,谁抢了多少丝绸,谁又霸占了哪个镇子上的女人。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在草原上,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经地义。
抢到的东西就是你的本事,杀掉的人就是你的功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羊膻味、马粪味、马奶酒的酸腐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某些帐篷缝隙里飘出来的血腥气。
这,就是黑狼部的五万铁骑扎下的连营。
最中央,一座比周围所有帐篷都大上三圈的巨大狼皮王帐,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狰狞地盘踞在营地核心。
这座王帐的门口竖着两根足有丈高的旗杆,上头挂着两面用整张黑狼皮制成的大旗。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巨狼,在风中猎猎翻卷,远远看去就像两头活的狼正在旗杆顶上龇牙咆哮,气势骇人。
王帐之内,温暖如春。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色泽艳丽,图案繁复精美得令人咋舌——那是年前从西域商队手中抢来的战利品。地毯上已经落满了羊骨头渣、凝固的油脂和不知是谁泼翻的酒渍,脏污不堪,就像是给一件价值连城的锦袍上泼了一盆猪食。
角落里四个巨大的铜火盆烧得通红,炭火上架着铁篦子,滋滋地烤着大块的羊排,油脂滴进炭火里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腾起一阵阵浓烈到呛人的油烟。整个帐篷被照得亮如白昼,热气蒸腾,和帐外冰天雪地的酷寒恍若两个世界。
十几个衣不蔽体的夏人女子,正瑟瑟发抖地跪在两侧,低着头,为帐内的草原大将们斟酒。
她们端着酒壶的手在抖。
每个人身上都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和指甲掐出的淤痕,像一群被驯服的羔羊,连哭泣都不敢出声。
主位之上——
一个男人,正懒洋洋地斜靠在虎皮大椅上,左腿翘着右腿,姿态散漫至极。
他生得极壮。裸露在外的小臂上,肌肉虬结如铁块,青筋暴起,一看便知蕴含着骇人的蛮力。他的脸上一道狰狞至极的刀疤,从他的左额角一直劈到右边嘴角!
他便是黑狼部左贤王——呼延豹。
“砰!”
呼延豹将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腿骨狠狠砸在面前的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顺手抓过跪在身旁的一个夏人女子的衣袖在自己满是油污的手上来回蹭了两把,蹭出了几道黑乎乎的油渍和混着碎肉的污渍,然后一把将那女子推开。
那女子踉跄着摔倒在地,撞翻了身边的酒壶。马奶酒泼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她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是用那双空洞到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块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锦裙衣袖。
呼延豹看都没看她一眼。
“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粗野的狂笑。
“都说说!都说说看!”呼延豹的眼睛扫过帐内众人,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声音洪亮如钟,“苍狼这次派咱们带着五万精骑南下,大家伙儿都有什么想法?是遵照与那个叫秦嵩的夏人老狗的约定,装模作样地晃悠一圈就回草原去呢,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贪婪和野心,已经替他把后半句话说得清清楚楚了。
帐内,一名身材瘦高、肤色黝黑、留着一撮稀疏山羊胡的将领缓缓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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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巴图。是呼延豹帐下的随军军师,以阴险狡诈著称。
“大王。”
巴图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他习惯性地捻了捻那几根稀疏的胡须,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阴微的光芒。
“那个秦嵩,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他的声音不高,但帐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十万石粮食,五千套铁甲,外加几张什么‘床子弩‘的残图——就想让咱们五万大军跑到雁门关外头去给他唱大戏?”
巴图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慢悠悠地晃了晃,那模样像极了草原上哄小孩的老妇人:“他想借我们的刀,去杀那个叫萧尘的小崽子。让我们在关外装出一副要打雁门关的架势,逼镇北军首尾难顾,好让他有机会对萧家下死手。”
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揶揄:“啧啧,夏人就是阴险呐。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咱们草原人再怎么杀人放火,至少是明刀明枪——不像他们,背后捅刀子比谁都快。”
另一名独眼猛将闻言,不屑地“呸”了一声。
“什么狗屁计谋!夏人就是喜欢玩这些弯弯绕绕的龌龊把戏!”
独眼龙名叫阿古拉,呼延豹麾下第一猛将。
阿古拉接着说道。
“他想借我们的刀?他也配?!”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矮桌。
“咱们草原的勇士,什么时候成了夏人的打手了?老子的刀,只为自己杀人!”
“阿古拉说得对!”帐内众将纷纷附和,发出哄堂大笑。
“十万石粮食,五千套铁甲,就想让我们五万大军去给他当猴戏唱?”
“哈哈哈——他当我们是叫花子吗?打发谁呢!”
“秦嵩那老东西怕是没见过咱们草原人的刀,才敢这么大胆地来当爷爷!”
帐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极为热烈,粗犷的笑声和拍桌声此起彼伏,连帐外巡逻的士兵都忍不住偷偷往里面张望了一眼。
然而——
就在这阵喧嚣犹如沸油般翻滚之际。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角落里缓传来。说话之人为老将呼图克。
“大王。”
“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呼图克的声音沙哑低沉的说道。
呼延豹挑了挑粗重的眉毛,用指甲剔了剔后槽牙里塞着的一丝羊肉,漫不经心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呼图克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微微探出身子,让自己枯槁的脸从阴影中露出了一半。
“那个萧战,确实死了。”
他的语气很平,说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甚至没有任何波澜。但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袍角。
“他那八个儿子,也确实全军覆没在白狼谷。”
他顿了顿。
“但是——镇北军毕竟是镇北军。”
呼图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帐内每一个人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可是跟咱们黑狼部打了一百年的对手,不是那么好啃的。”
帐内的笑声,彻底消失了。
方才还嚷嚷得最起劲的几个年轻将领,此刻都垂下了挥舞的拳头,面面相觑。
呼图克浑不在意,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低。
“而且……老夫听说,那个新上任的九公子萧尘,最近在北境做了不少事。”
他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杀贪官,整军队,手段狠辣得很。北境那个叫赵德芳的郡守,据说是被他当着几万人的面——一刀一刀活剐的。”
“虽然传闻他是个病秧子——”
呼图克的目光忽然从呼延豹的脸上扫过去,又扫过帐内每一个将领的脸,最后落回了火盆上跳动的火苗上。
“但万一是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