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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542章 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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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很废很小白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7-23 11:42:22 来源:源1

第542章奸细?(第1/2页)

雨后的湘西群山,彻底褪去了连日阴雨的湿冷阴霾。

层层叠叠的青峦被天光洗得透亮,林间水雾袅袅升腾,浸润着枯枝新叶,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山道泥泞渐干,碎石铺路、荒草覆径,绵延千里的十万大山静谧幽深,唯有山风穿林、飞鸟掠枝的轻响,在空谷间悠悠回荡。

四百余名从龙阳军营被释放的蛮僚战俘,踏着微凉山风,翻山越岭、昼夜兼程,终于在两日后的午后,全数赶回了深山腹地的联军隐秘据点。

这里远离龙阳、武陵的汉军防线,深藏于群山夹缝之中,依托天然巨型山洞群构建营寨,是雷彦恭麾下蛮兵联军囤积残部、储备粮草辎重的核心隐秘据点之一。山势险峻、林深路绝,外人极难探寻闯入,也是一众战败残兵最后的容身之地。

自龙阳一战大败、联军溃散后,各路残兵纷纷退守此处,凭险固守、休养生息,日夜提防汉军追剿,人心本就紧绷惶惑,草木皆兵。

当遥遥望见山道尽头、熟悉的山口哨卡与连绵山洞轮廓,一路跋涉、身心疲惫的四百余名战俘,心底瞬间涌上万千复杂心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重返故土的安稳,有脱离囚牢的松弛,也有一丝历经数日汉家善待、难以言说的恍惚。

这一路归途,众人边走边聊,三日军营优待的点点滴滴,被反复诉说、反复回味。顿顿饱满的干饭、温润驱寒的暖火、医者悉心的治伤换药、不打不骂的宽厚相待,与众人认知中残暴嗜杀、严苛狠戾的汉军形象截然不同。

谷力与阿石并肩走在队伍中段,脚步沉稳,相较于其余族人的亢奋欣喜,他的心底多了几分沉凝与茫然。

他始终想不通,刘靖这般手握重兵、坐镇一方的汉家节帅,为何要耗费粮草药材、耗费心力善待一众被俘的蛮僚底层兵卒,又这般轻易将他们尽数放归深山。

世间从无无端的善意,所有优待与宽赦,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只是他出身低微、眼界狭隘,终究看不透这盘棋局背后的算计。

“回来了!终于回寨子据点了!”

“再也不用受军营的苦,再也不用挖渠劳役、忍饥挨冻了!”

队伍中此起彼伏的欢呼响起,疲惫的脚步声渐渐轻快,四百余人的队伍顺着山道缓缓走入山口,立刻被值守的蛮兵哨卒发现。

值守蛮兵见状又惊又喜,连忙向内通报。近百名战败被俘的族人尚且杳无音讯,众人早已认定这些人多半已然曝尸军营、再无归期,此刻骤然见数百族人平安归来,整个山洞营寨瞬间掀起一阵骚动,无数留守族人、战俘亲属纷纷涌出山洞,围拢上前。

呼喊声、应答声、重逢的喜泣声交织一片,压抑多日的悲戚惶恐,尽数被劫后重逢的狂喜取代。亲人相拥、族人相认,纷乱又温暖的氛围笼罩整座山口。

消息飞快传入据点最核心的主洞之中,传到了守将张邺的耳中。

主洞宽敞深邃,乃是整座据点的指挥中枢,洞内平整开阔,燃着数堆篝火,照亮了悬挂的山川舆图与层层军令。洞壁潮湿黝黑,堆叠着各类军械箭矢、粮草物资,空气中混杂着烟火、尘土、粮草与汗味交织的粗粝气息。

张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自带汉家武将的沉稳凌厉。他本就是汉将出身,因故投靠雷彦恭,凭借沉稳治军、骁勇善战,深得雷彦恭信任,被委以重任,镇守这座深山核心据点,统筹此处所有残兵、粮草、防务事宜。

听闻脚步声急促,传令兵躬身入内,高声禀报:“启禀将军!山前哨卡来报,此前龙阳一战被俘的族人,有大批人马归来,现已抵达山口!”

张邺伏案查看布防图的动作一顿,紧绷多日的面容稍稍舒展,眼底掠过一丝喜色,淡淡开口:“甚好。如今我军残损严重,兵力空虚,能有族人归来归队,也算一桩幸事。归来者共有多少人?”

传令兵垂首答道:“回将军,粗略清点,归来战俘足足有四百余人!”

“四百余人?”

张邺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眼底骤然涌上浓烈的警惕与疑虑,心头猛地一沉。

四百余人!这绝非小数目。

龙阳之战,汉军大胜、掌控全局,战俘尽数落入刘靖手中。乱世征战、两军对垒,向来是杀俘立威、奴役苦役、克扣粮草、百般苛待,乃是常态。从未有过大胜之后,不杀不罚、不奴役不压榨,反倒优待三日、悉心治伤、饱食暖身,最后尽数安然放归的先例。

更何况是一次性释放四百余名青壮年战力!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邺久经沙场、深谙兵道诡诈,瞬间断定此事绝非善意,其中定然藏着致命阴谋。

他神色瞬间沉冷,眉头紧紧蹙起,周身气氛骤然肃杀,当即沉声下令:“速速挑选十余名归来的战俘代表,不限寨子、不分职级,即刻带到主洞,我要亲自逐一审问!半点细节不得遗漏!”

“属下遵令!”

军令下达,亲兵立刻领命而出,飞快奔赴战俘聚集的山洞,随机挑选了十余名不同寨子、不同小队的归来战俘,快速押往主洞之中。

谷力也被选中,一行人心中茫然忐忑,不知守将为何突然传唤问话,只能怀着满心不安,低头走入肃穆威严的主洞。

张邺端坐主位,目光锐利如鹰,沉沉扫过下方站立的十余名战俘,眼神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温度,缓缓开口问话,句句直击要害:“尔等被俘之后,在龙阳军营经历如何?汉军如何处置你们?每日食宿、劳作、看管规矩,一一如实道来,不得隐瞒半句!”

一名年纪稍长的战俘率先拱手回话:“回张将军,我等被俘之后,起初被安置在战俘营,每日一碗清水稀粥,劳作大半日。后来,就是前几日,汉军突然将我们从战俘营带出,分批安置在伤兵营,每日三餐皆供应干饭,顿顿管饱,还安排汉家大夫医治伤患。”

“三餐饱食,医者问诊,无役无罚?”张邺语调愈发冰冷,“三日过后,汉军就将你们悉数释放?”

“是。”

那名战俘答道。

“当真?”

张邺立即听出了其中的漏洞,追问道:“在伤兵营那三日,没有发生其他事?汉家人没有与你们说过话?”

谷力沉吟片刻,拱手如实回道:“启禀张将军,汉家人没有与我们说过话,倒是有一个白寨的人来过。”

白寨?

这寨子与汉家人亲厚,常年私底下与汉家人做买卖,这事张邺是知道了。

于是他双眼微微眯起,目光看似紧紧盯着谷力,实则余光将其他战俘的表情也收入眼中,口中问道:“那白寨人对你等说了什么,如实说来!”

谷力答道:“那白寨人只说调查清楚,我等都是被雷……雷节帅逼迫参战,三日之后,便整队将我们送出军营,全程无人阻拦、无人扣留。”

其余战俘纷纷附和,所言内容高度一致,毫无出入,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破绽,也没有半分符合常理战俘境遇的凄惨遭遇。

越是完美、越是离奇,便越是诡异。

“你等先回去。”

张邺听完所有供述,摆摆手。

谷力等人纷纷松了口气,转身离去。

望着这些战俘离去的背影,张邺周身气压愈发低沉,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陷入长久的死寂沉默。

一旁贴身站立的副将,亦是久经战阵、心思缜密之人,见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沉声进言,语气满是凝重戒备:“将军,此事太过蹊跷,绝无半分善意可言。宁**连年征战、耗损巨大,素来吝啬粮草,怎可能平白无故耗费粮药、优待数百战俘?属下敢断定,这四百余人之中,定然有人暗中叛降,私通汉军,被刘靖收买,甘愿做敌军奸细!”

张邺微微颔首,眼底寒光闪烁,沉声附和:“你所言不错。”

“刘靖此人,年纪轻轻便能坐镇一方、统领大军,绝非心慈手软的庸善之辈。他大肆优待、尽数放归四百余人,根本不是心软宽容,而是刻意为之,以四百人之数为掩护,将潜藏的奸细悄无声息送回我军据点。”

“四百人混杂一处,真假难辨、忠奸难分,恰恰是最好的掩护。依此看来,潜藏在其中的奸细,只怕数量不在少数。”

副将神色愈发焦灼,语气急切,满是后怕:“将军,此事实在凶险,需即刻处置,绝不能拖延!”

“这座山洞据点囤积了我军大半粮草、军械、箭矢辎重,是我们退守深山的根本命脉。四百奸细潜藏在此,一旦暗中作乱,或水源投毒、或纵火焚烧粮草、或暗中传递布防情报、或深夜煽动兵变,后果不堪设想!我军残部本就军心不稳、战力薄弱,根本经不起这般内乱祸乱!”

水源、粮草、布防情报、军心内乱。

每一项都是军中致命要害。

张邺眼底厉色骤盛,心中警铃大作,瞬间下定决心。如今局势动荡、军心散乱,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一一甄别四百余人的忠奸,更不敢冒险放任潜在奸细自由活动、潜藏作乱。

乱世治军,宁错勿纵,稳妥为上。

他当即沉声颁下严令,语气决绝、不容置喙:“传我军令!即刻带领所有亲卫,将今日归来的四百余名战俘全数控制,统一押送至后山一处密闭山洞,集中关押、严密看管,不准任何人私自接触、不准私自探视、不准私自放行!在彻底查清奸细之前,所有人一律禁足!”

“另外,即刻增派双倍兵力,严守粮草囤积山洞、山泉水源、军械库房三大要害之地,日夜轮值、不得懈怠,严查出入人员,严防有人暗中作乱!”

“若有敢私自异动、寻衅滋事者,一律按通敌叛乱论处,就地斩杀!”

军令森严、字字冰冷,带着绝对的杀伐威严。

副将神色一凛,当即抱拳领命:“属下遵令!”

片刻之后,一队全副武装、披甲持刀的精锐亲卫,跟着副将快步驶出主洞,朝着各处战俘栖身的山洞疾驰而去。

此刻,丰寨众人栖身的天然山洞之内,气氛依旧热烈松弛。

山洞宽敞开阔,洞口朝向山南,通风干燥,洞内燃烧着数堆旺盛篝火,火光跳跃,暖意融融。丰寨归来的战俘与留守的族人、亲人围坐篝火旁,欢声笑语、畅谈不休。一路的疲惫、被俘的惊惧、多日的苦难,尽数在重逢的喜悦中烟消云散。

阿石正坐在人群中央,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向一众留守族人吹嘘着几日的军营经历,语气满是感慨与庆幸。

“你们是不知道!那汉军军营根本不是咱们想的那般地狱模样!我原以为被俘之后定然日日受苦、不得温饱,谁料人家日日三顿干饭管饱,那可是干饭啊,米饭软糯扎实,还有腌菜佐餐,运气好的时候,伙夫还会给咱们添肉汤!”

“营房干燥暖和,火塘日夜不息,不用淋雨受冻、不用整日挖渠苦役,受伤的兄弟还有大夫专门上药包扎,悉心调养!这般日子,比咱们在山寨风餐露宿、日日操劳、忍饥挨饿的日子还要舒坦!”

一名留守的丰寨族人满脸诧异,忍不住开口问道:“真有这般好事?汉军与咱们势同水火,怎会如此善待你们?还给干饭吃,莫不是你饿昏头了吧?”

“哈哈哈!”

这番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千真万确!”阿石拍着胸脯保证,“我跟洪崖、谷力几人一同待了三日,日日如此,半点不假,阿力哥他们可以作证。”

一众留守族人听得满脸震惊、啧啧称奇。

一日三顿干饭,这他娘的简直神仙过的日子。

谷力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搭话,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他低声劝道:“阿石,少说两句。汉军这般善待,绝非好事,日后恐生祸端。”

阿石满不在乎地摆手:“能有什么祸端?咱们堂堂正正,身正不怕影子歪,阿力哥你就是胆子太小,想的太多!”

就在两人低声争执,众人谈笑风生、气氛热烈之时,山洞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纷乱的吵闹声,尖锐急促,隐隐夹杂着怒吼与争执,顺着山风传入洞内。

众人笑声骤然停歇,纷纷侧目望向洞口,面露疑惑。

“隔壁怎么了?吵吵闹闹的出什么事了?”有人低声问道。

“不清楚,听着像是青寨那边的动静,怕是起争执了?”另一人皱眉回道。

声音隔着层层岩壁与山道,听不清具体争执内容,只能隐约听见人声鼎沸、吵骂不休,动静越来越大,透着一股浓烈的冲突戾气。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后,隔壁的吵闹声才渐渐平息,可整片山间营地的气氛,却彻底变得压抑诡异。

静谧重新笼罩山洞,可众人心中的欢喜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忐忑与不安。

又过片刻,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山间静谧,直直朝着丰寨山洞而来。

脚步声铿锵有力、秩序井然,绝非寻常巡逻士卒,带着一股肃杀威严,让洞内所有人心头一紧,瞬间收敛闲谈,齐齐望向洞口。

很快,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正是领命抓人、带队前来的副将。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披甲握刀的精锐亲卫,个个身姿挺拔、面色冰冷、刀刃出鞘寸许,寒光森森,肃杀之气瞬间充斥整座山洞。

洞内燃火摇曳不定,将一众士兵的影子长长拖拽在黝黑岩壁之上,扭曲晃动,如同蛰伏山林的厉鬼修罗,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心头发寒、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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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慌乱,心底皆是不解与惶恐。

丰寨留守的小头领连忙压下心底不安,快步起身,对着副将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试探:“黄将军,不知深夜前来,有何军令差遣?”

副将目光冰冷,根本无视身前的小头领,眼神锐利扫过洞内众人,冷声沉声喝令:“今夜从龙阳军营归来的丰寨战俘,全部起身,站到前面来!动作快点!”

冰冷的命令毫无温情,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谷力、阿石、洪崖等十几名归来的战俘闻言,心中一紧,满脸茫然疑惑,相互对视一眼,只能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山洞中央,手足无措,全然不知自己何罪之有。

副将冷冷扫视一圈,见人数不多,再度沉声追问:“只有这几人?可有遗漏?”

小头领连忙点头回话:“回黄将军,我丰寨此次被俘归来的族人,尽数在此,并无遗漏。”

话音刚落,副将大手一挥,语气决绝、厉声下令:“全部带走!”

一声令下,身后亲卫立刻上前,就要拿人。

小头领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抬手阻拦,满脸急切不解,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黄将军!何故如此?他们皆是我丰寨同族子弟,浴血奋战、不幸被俘,如今九死一生归来,何错之有?为何要强行关押?”

他与阿石本就沾亲带故,平日里看着谷力一众少年长大,深知这群人心性纯粹、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异心,此刻见他们无端被拘,自然拼死相护。

副将眼神愈发冰冷,满脸不耐,冷声呵斥:“张将军有令!此番汉军释放的四百余名战俘,疑似暗藏通敌奸细,全部需要集中关押、统一彻查!在查清真相之前,所有人一律拘禁候审!”

“奸细?!”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山洞之中。

谷力浑身一震,瞬间血色上涌,满心委屈与愤怒,当即出声辩驳:“我们不是奸细!我等皆是奋力杀敌、不幸被俘,全程被汉军拘禁,何来通敌之说?黄将军明察!”

阿石也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辩解:“是啊!我们从未做过半点背叛寨子、背叛节帅的事,绝对不是奸细!”

其余归来的战俘也纷纷出声喊冤,满脸悲愤、满心不甘。

小头领更是拍着胸膛,语气笃定、字字铿锵,全力为众人作保:“黄将军!我以项上人头担保!他们皆是我丰寨忠良子弟,我看着他们长大,心性品行我最清楚,绝对不可能私通汉军、充当奸细!还请黄将军明鉴,切勿冤枉忠良!”

面对恳切辩驳与担保,副将毫无动容,眼底只剩冷漠与森严,厉声怒喝:“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妄议军令!若是真有奸细作乱、祸乱据点,你担得起这灭族罪责吗?闪开!”

威严呵斥震得山洞嗡嗡作响。

不等小头领再言,一众亲卫已然上前,强行架起谷力、阿石、洪崖等人。冰冷的手掌死死扣住他们的臂膀,力道极大,挣脱不得。

“放开我们!我们没有通敌,我们不是奸细!”

“冤枉!纯属冤枉!”

谷力等人奋力挣扎、拼命反抗,眼底满是悲愤与不甘。

洞内其余丰寨族人见状,个个怒火中烧,纷纷起身、攥紧拳头,就要上前阻拦、解救同族。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副将眼神骤厉,厉声爆喝:“谁敢阻拦?违抗军令,形同造反!你们是想聚众作乱吗?”

与此同时,身后数十名亲卫瞬间拔刀出鞘,凛冽刀锋映着篝火寒光,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洞内所有丰寨族人,杀气腾腾、蓄势待发。

明晃晃的刀刃、森冷的杀气、严苛的军令,瞬间压制住了所有人的怒火。

洞内众人动作齐齐一滞,脚步顿在原地,满腔怒火被强行憋回心底,敢怒不敢言。

他们只是无依无靠的小寨族人,无权无势、无兵无权,一旦被扣上造反作乱的罪名,顷刻间便是满门覆灭、族人尽诛的下场。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谷力、阿石等十几名同族,被强行拖拽着走出山洞,背影挣扎、声声喊冤,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冰冷的脚步声、拖拽声、冤屈声缓缓远去,山洞之内重新陷入死寂。

良久,一名年轻的丰寨士兵终于压不住心底怒火,狠狠啐了一口,低声怒骂:“入他娘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其余族人皆是面色铁青、沉默不语,胸腔里塞满了委屈、愤怒与寒心。

小头领坐在篝火旁,望着跳动的火光,脸色难看至极,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心底又怒又涩,满心无力。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步走入山洞,打破了死寂。

来人是隔壁青寨的头领,与丰寨一样,皆是势力弱小、依附大族求生的小寨。他此刻面色阴沉、满脸愤懑,一进门便径直开口:“你们的人,也被抓走了?”

小头领缓缓抬头,苦涩点头:“嗯,无一幸免,尽数被押走关押。”

青寨头领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怒火熊熊燃烧,语气满是不公与愤慨:“我寨归来的子弟,也全部被抓了!一模一样的理由,污蔑我们暗藏奸细、私通汉人!依我看,哪里是什么查奸细,分明就是借着由头,刻意欺压我们这些小寨子!”

“若是换成黑水寨、盘寨那些大族子弟归来,他张邺敢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尽数关押吗?怕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憋屈的痛点。

小头领闻言,只得无奈苦笑,满心自嘲,声音沙哑无力:“那又有什么办法?谁让我们是无依无靠的小寨子,势弱言轻,只能任人拿捏、任人欺凌。”

青寨头领越想越气,怒火攻心,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姓张的本就是汉家外人!说到底根本不是我们蛮寨自己人!龙阳一战死伤无数、血流成河,他安然无恙退守深山,如今不思抵御汉军、抚恤死伤,反倒整日折腾我们这些底层族人、欺压自己人!要说通敌奸细,我看他张邺才是最可疑的那个!”

压抑的怒火、积攒的不公、长久的尊卑欺压,在这一刻彻底在两座小寨族人心中扎根蔓延。

夜幕渐深,山间寒意渐重,可整片小寨聚居的山洞区域,却处处涌动着躁动不安的暗流,怨气无声蔓延,只待一个导火索,便会彻底爆发。

一夜无眠。无数被关押战俘的亲人、一众小寨族人,满心憋屈、彻夜难眠,家家户户都在低声哭诉、暗自愤慨,对张邺的不满,悄然在底层族人中扩散开来。

次日天光破晓,晨曦穿透山林,洒遍整片山洞据点。

原本昨夜无端拘押战俘一事,已然让丰寨、青寨、锦寨、金丝寨等一众小寨族人满心怨怼、怨气滔天,所有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无名怒火,只是暂时隐忍未发。可天亮之后,一则飞速传开的小道消息,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积压的怒火,将原本隐忍的怨气彻底引爆。

昨夜归来的四百余名战俘之中,唯独一人安然无恙、未被关押,依旧自由活动、无人追责。此人,正是黑水寨的族人!

黑水寨乃是雷彦恭麾下数一数二的大族、嫡系主力,势力庞大、根基深厚,寨主与雷彦恭沾亲带故,地位尊崇,在联军之中权势极大、无人敢惹。昨夜副将带人前去抓捕这名黑水寨战俘时,直接被黑水寨值守头领带人拦阻呵斥。

彼时黑水寨头领当众冷怼副将:“我黑水寨子弟世代忠于雷公,浴血奋战、从无二心!区区汉军一点小恩小惠,岂能收买我寨族人?你仅凭一句猜测,便要随意关押我黑水寨嫡系,未免太过欺人!今日谁敢动我寨族人,休怪我等不客气!”

副将忌惮黑水寨权势,深知对方兵多势众、抱团强硬,若是强行抓人,势必引发两大势力正面冲突,彻底激化内部矛盾,他无权决断、只能暂且退让,最终空手而归,不敢招惹半分。

同样是归来的战俘,同样经历汉军三日善待、同样身份处境,小寨子弟尽数被无端关押、受尽猜忌屈辱,大族嫡系子弟却安然无事、逍遥自在、无人敢查。

**裸的区别对待、明目张胆的尊卑偏袒,瞬间击穿了所有小寨族人的心理底线。

“凭什么?!凭什么黑水寨的人不抓,偏偏只抓我们这些小寨子的人!”

“这根本不是查奸细!就是借着由头欺压弱小、偏袒大族!”

“我们九死一生从敌营归来,不求封赏、不求善待,只求清白坦荡!如今无端受冤、亲人被拘,天理何在!”

“姓张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们小寨族人!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公道!否则我们绝不罢休!”

愤怒的嘶吼声此起彼伏,迅速传遍整片深山据点。丰寨、青寨、锦寨、金丝寨等所有弱势小寨族人,尽数被彻底激怒,长久以来被大族欺压、被权贵偏袒、被无端猜忌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两千余名小寨士卒、族人自发集结、聚拢成团,手持刀矛棍棒,浩浩荡荡奔赴据点核心的主洞之外,层层合围、声势浩大,将整座主洞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群情激奋,所有人目光坚定、怒火满腔,齐声高呼,要求张邺出面,当众给所有人一个公道、给所有被拘战俘一个清白说法!

震天的呼声回荡山谷,气势汹汹、撼动山林。

主洞之内,张邺听闻外头震天的哗变之声,看着层层合围、怒目相向的两千余族人,脸色瞬间铁青难看,周身气压阴沉到极致。他猛地转头,狠狠瞪向身侧的副将,眼神凌厉、满是怒意。

副将垂首躬身,满脸委屈无奈,低声解释:“将军,属下昨夜并非刻意偏袒。那名黑水寨战俘是黑水寨主远亲,黑水寨士卒全员抱团阻拦,态度强硬,属下若是强行抓人,势必当场引发械斗,彻底大乱军心,属下无奈,只能暂且退让,本想今日另行处置,谁知消息走漏,酿成今日哗变……”

“无用!”张邺低声冷喝,“一时退让,换来全局动荡!你可知这群族人一旦彻底哗变,不用汉军来攻,我们便自行溃败!”

副将满脸愧疚,垂首不语。

张邺心中清楚,眼下两千余人怒气冲天、抱团施压,若是处置不当、无法服众,势必引发全军内乱、寨子互斗,届时这座深山据点便会自行溃败、不攻自破。局势危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张邺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怒与难堪,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你即刻带人前往黑水寨驻地,将那名未被关押的黑水寨战俘,立刻捉拿归案,一同关押候审!务必带回,不得再行退让!今日必须做到人人平等、军法无偏!”

“属下遵令!”副将不敢耽搁,立刻领命,带着一队精锐亲兵火速奔赴黑水寨驻扎山洞。

片刻之后,山洞外传来一阵短暂的争执怒骂,随即归于平静。副将果然将那名黑水寨战俘强行押回主洞。

与此同时,黑水寨带队的头领得知族人被抓,勃然大怒,带着数名亲兵紧随其后、快步闯入主洞,立在张邺身前,目光冰冷、语气强硬,带着**裸的威胁:“张将军!我黑水寨族人忠心耿耿、绝无叛心!你无端抓我寨子弟,寒我族人之心,此事没完!你给我等着!”

面对**裸的挑衅与威胁,张邺此刻已然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退。他若是退让,便会彻底寒了所有小寨人心、威严尽失;他若是强硬,便会彻底得罪黑水寨这一嫡系大族。

权衡利弊之下,张邺只能硬起心肠,冷脸强硬回怼,寸步不让:“军法面前、人人平等!无论大族小寨、无论亲疏贵贱,但凡归来战俘,一律需要彻查奸细、对质清白!你黑水寨子弟若无异心,何惧审查?若再寻衅滋事、阻挠军令、藐视军法,连同你一并按违令论处,绝不姑息!”

话音铿锵、掷地有声,丝毫不惧黑水寨的权势威压。

洞外集结的小寨族人听闻对话,又见素来跋扈嚣张的黑水寨子弟,也被一视同仁、捉拿关押,心中的怒火稍稍平复,紧绷的情绪渐渐松弛。既然做到人人平等、无有偏袒,众人再无闹事借口,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归返驻地。

一场险些彻底爆发的大规模族群哗变,终究被强行压制了下来。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场风波看似平息,心底的怨气、猜忌、隔阂与对立,却早已深深扎根。

一众小寨族人,自此对张邺彻底心寒、心生不满,认定他平日里偏袒大族、欺压弱小,心中积怨难消;权势鼎盛的黑水寨,也因族人被拘、颜面尽失,彻底记恨上了张邺,对其心生怨怼、不再信服。

张邺看似用强硬手段暂时稳住了局势、维护了军令公平,实则左右不讨好,一手得罪了底层万千小寨族人,一手得罪了核心嫡系大族。

联军内部的团结、蛮寨之间的和睦、上下一心的军心,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离心离德的种子已然悄然生根发芽。

远在龙阳县城的刘靖,依旧稳坐县衙、从容布局。

他从未亲自插手深山据点的纷争,从未刻意挑拨离间。可他三日善待、尽数放归的四百战俘,已然化作四百颗温柔却致命的棋子,悄无声息潜入雷彦恭的腹地,不费一兵一卒、不费一箭一矢,便搅动蛮部内乱、分化军心、撕裂阵营。

以柔克刚、以善破坚、以利离间。

这盘以蛮制蛮、不战屈人之兵的棋局,已然步步落子、招招见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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