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一世界，一醒一仙途 第九十三章 古渊惊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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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点滴流逝，约莫一炷香后，陈墨的道果光华恢复些许明亮，然距全盛时期仍有差距。墨尘等人亦已将虫王尸身处理完毕，除却坚硬甲壳与口器有些材料价值，其核心早已被归墟之力彻底“终结”，别无他物。

然则，就在陈墨准备结束调息，与月婵商议下一步是尽快离去还是对遗迹稍作试探时——

“咚……”

一声低沉、悠远、仿若来自大地最深处、又似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闷响，毫无征兆地，自那幽深缝隙深处，传了出来！

此声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厚重与古老，仿若沉睡了无数万年的巨兽，翻了个身，发出的梦呓。伴随着此声闷响，整个浮空岩，乃至周围一小片星域，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那自缝隙中吹出的、挟着古老死寂气息的微风，骤然加剧，化作一股冰冷刺骨、充满陈腐与怨憎意味的寒流，汹涌而出！缝隙入口处那些古老刻痕，竟在此寒流中，隐隐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

“不好！”月婵仙子瞬间起身，眉心月痕清光大放。

陈墨的混沌道果亦骤然光华流转，自调息中惊醒。他清晰感到，一股沉睡了许久、充满了无尽怨恨、死寂，却又带着某种邪异仪式感的恐怖意志，正自缝隙深处苏醒，并且…锁定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是那虫王之死，以及归墟之力的气息，彻底惊醒了遗迹深处那个可怕的存在！

“最高戒备！准备迎敌！”陈墨的意念如寒冰划过众人心神。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隆隆隆——！！！”

整块浮空岩，猛烈地震动、摇晃起来！仿若有庞然巨物，正在地底深处苏醒、挣扎，欲要破岩而出！

那狭窄缝隙入口，在剧烈的震动与暗红光晕的流转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崩裂、扩张！无数粗大的裂纹以缝隙为中心，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向整块浮空岩！

一股令人窒息的、远超虫王、甚至比葬幽那等合体后期的“寂灭行者”还要恐怖数倍的阴冷、死寂、怨憎滔天的气息，如同爆发的火山，自不断扩张的缝隙深处，疯狂涌出，刹那间弥漫了整片区域！

“退！离岩！”陈墨厉喝，混沌道果光华暴涨，瞬间将月婵、墨尘等所有人笼罩，化作一道混沌流光，就要向远处遁去！

然则，还是晚了一步！

“嗡——！！！”

一声仿若来自九幽、贯穿了万古岁月的凄厉尖啸，猛地自那崩裂的缝隙深处炸响！伴随着尖啸，无数道由最纯粹的死寂、怨憎、阴蚀之气凝成的暗红色触手，如同地狱中伸出的魔爪，以一种遮天蔽日、封锁四方的姿态，自急速扩张的缝隙中暴射而出，瞬间缠绕、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虚空，将陈墨等人即将遁走的混沌流光，狠狠地、牢牢地，堵了回来！

与此同时，那块巨大的浮空岩，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崩裂巨响中，彻底炸开！烟尘与碎石四溅，露出了其下方，一个不知有多深、直径足有百丈、边缘呈不规则撕裂状、不断喷涌着浓郁暗红色死寂怨憎之气的——巨大洞窟入口！

洞窟深处，一片绝对的黑暗，唯有两点宛如两轮沉寂血月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的巨大眼眸，缓缓亮起，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之气，冰冷地、残忍地，锁定了被无数暗红触手围困在中央的混沌道果与众人。

一股令星辰战栗、让虚空哀鸣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

此威压之强，赫然已经超越了合体期的范畴，踏入了那个令无数修士为之仰望、又为之战栗的境界——

大乘！

虽感有些虚浮、不稳，仿若受过重创未愈，或是以某种邪异方式强行提升而来，然其力量层次，确确实实，已是大乘级！

“多…美味的…混沌…还有…归墟…的气息……”

一个断续、沙哑、仿若两块生锈的金属摩擦、又似无数怨魂齐声低语的声音，自洞窟深处那两轮“血月”下方，幽幽传来。

“留…下…吧……”

“成为…吾…重归世间…的第一份…血食…与…资粮……”

随着这恐怖的声音，那无数缠绕虚空的暗红色触手，猛地收紧！同时，洞窟深处，一只由纯粹的暗红色死寂怨憎之气凝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带着碾碎一切、吞噬一切的气势，缓缓探出，朝着被困的陈墨等人，当头抓下！

真正的、关乎生死存亡的绝境，在此刻，以最为直接、最为暴力的方式，骤然降临！

混沌道果光华急闪，陈墨的意念冰冷到了极致。面对这超越合体、触及大乘层次的恐怖一击，他没有任何犹豫，也顾不上什么消耗与保留了！

“混沌无极，万法归墟！”

道果核心处，那片微型宇宙虚影中，代表“归墟”的那缕灰暗星光，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并非仅仅分离出一缕道韵，而是陈墨直接催动了“混沌载体”中炼化的那一整缕“归墟”道韵的本源之力！同时，混沌道果自身蕴含的磅礴混沌之力，也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与那缕归墟道韵交织、共鸣！

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的、深沉到无法形容的“灰”的混沌光束，自道果中心激she而出！光束初始仅有手臂粗细，却在离体的瞬间，迎风便涨，化作一道直径丈许的灰色光柱，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令时空都为之凝固、万物为之终结的恐怖意韵，狠狠撞向了那只抓来的暗红色巨掌！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渗透与寂灭。

而是最直接、最狂暴的、本源层面的碰撞与湮灭！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并非源自声音的传播，而是两种极致对立的、都涉及“终结”与“毁灭”概念的恐怖力量，在接触瞬间引发的、源自大道法则层面的剧烈冲突与湮灭！灰色的混沌归墟光束，与暗红色的死寂怨憎巨掌，在半空中狠狠对撞在一起！

没有绚烂的光华爆开，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暗与暗红交织的毁灭波纹，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扭曲、褶皱，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那些缠绕在周围的暗红色触手，被这毁灭波纹触及，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寸寸断裂、崩解，化为虚无！

洞窟深处传来一声混合了痛苦、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嘶鸣！显然，陈墨这倾尽全力、融合了混沌本源与归墟道韵的一击，超出了那恐怖存在的预料，也真正伤到了它！

那只由纯粹死寂怨憎之气凝成的暗红色巨掌，在与灰色光束碰撞的中心位置，被硬生生“烧”出了一个巨大的、边缘不断逸散着灰气的窟窿！无数狰狞扭曲的痛苦面孔在巨掌上浮现、哀嚎、然后被灰色光束中蕴含的“终结”真意彻底抹去！

然而，大乘级的力量，哪怕只是虚浮不稳的大乘，也远超陈墨此刻的极限！灰色光束在将巨掌洞穿、湮灭了近三成之后，终于后继乏力，开始迅速黯淡、消散。

而那暗红色巨掌，虽然受创不轻，中心被贯穿了一个大洞，边缘不断被灰色气流侵蚀、崩解，但其主体仍在，且其蕴含的恐怖力量与滔天怨憎，并未被完全击溃！它只是微微一顿，随即以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姿态，五指猛然收拢，带着残留的毁灭之力，继续朝着被削弱了许多的混沌光罩狠狠抓下！

“月临九天，清辉净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月婵仙子的清喝响起！她一直蓄势待发，等的就是这一刻！眉心月痕光华大放，一轮皎洁如冰盘、清冷皎洁的明月虚影，自她背后冉冉升起，月华如瀑，瞬间洒落，将她与陈墨的道果，以及墨尘、雷震子等核心数人笼罩其中！月华所至，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死寂怨憎之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迅速净化、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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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轮明月虚影，并非攻击，而是月婵此刻所能施展的最强守护神通，融合了她对太阴大道的全部领悟与此刻残存的大部分法力，旨在净化邪祟，守护心神，隔绝外部侵蚀！

几乎在月华笼罩众人的同时，墨尘与雷震子也同时爆发！

“剑化星河，斩！”

墨尘面如寒霜，手中本命飞剑清鸣一声，骤然分化，一化十，十化百，百化万千！无数道清冷如秋水、锋锐无匹的剑光，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剑之星河，并非攻向那遮天巨掌（那非他们能撼动），而是悍然斩向了周围那些虽然被毁灭波纹削弱、但仍在不断蠕动着试图重新合拢束缚的暗红色触手！剑光过处，残余的触手纷纷断裂，为众人争取到了一丝狭小的闪避空间！

“雷动九天，破界！”

雷震子须发皆张，怒吼声中，将体内残存的所有雷霆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那柄紫电缭绕的巨锤！巨锤脱手飞出，迎风涨大，化作一道直径数丈的狂暴紫色雷球，并非轰击巨掌，而是带着一往无前、破开一切阻碍的气势，狠狠砸向了众人脚下，那被暗红色死寂怨憎之气浸染、变得坚固如神铁的虚空！

“轰咔——！”

刺目的雷光炸开，狂暴的雷霆之力硬生生在那被“固化”的虚空中，撕开了一道数尺宽、丈许长的、布满了细密空间裂痕的短暂通道！通道之外，是相对“正常”的混乱能量乱流！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陈墨爆发归墟光束抵挡巨掌，到月婵展开月华守护，墨尘剑斩触手，雷震子雷锤破空，众人配合默契到了极致，硬生生在这绝境之中，于那遮天巨掌合拢之前的刹那，撕开了一线生机！

“走！”

陈墨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混沌道果光华猛然向内一缩，将月婵、墨尘、雷震子等核心数人紧紧包裹，随即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蒙蒙流光，顺着雷震子以重伤为代价炸开的短暂空间通道，险之又险地冲了出去！

就在他们冲出的下一瞬——

“轰隆！！！”

那只残破却依旧恐怖的暗红色巨掌，五指狠狠合拢，将他们原本所在的那片虚空，连同来不及逃离的十几名星辰道场元婴、化神弟子，以及那块巨大的浮空岩残骸，一同捏在了掌心！

“不——！”墨尘目眦欲裂，那些弟子，皆是道场精锐！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死寂”与“湮灭”。

巨掌合拢处，空间无声无息地塌陷、湮灭，形成一个直径数十丈的、边缘流淌着暗红色死寂能量的漆黑空洞。那十几名弟子，连同浮空岩残骸，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连一点尘埃都未留下。只有那漆黑空洞中残留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怨憎与死寂，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噗——！”

遁出数里之外的混沌流光猛地一滞，显露出混沌道果与脸色煞白、气息萎靡的月婵、墨尘、雷震子等人。陈墨的道果光芒黯淡到了极点，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显然刚才那爆发一击，对他负担极大。月婵嘴角溢血，强行施展最强守护神通，牵动了道基之伤，气息紊乱。墨尘面色惨然，雷震子更是大口咳血，刚才那破界一击几乎抽干了他。

损失惨重！十几名精锐弟子瞬间陨灭，众人人人带伤，陈墨损耗严重。

然而，洞窟深处那恐怖的存在，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逃…？”

“蝼蚁…留下…混沌…归墟…”

那断断续续、充满怨毒与贪婪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被蝼蚁所伤后的狂暴怒火。

“哗啦啦——！”

洞窟之中，暗红色的死寂怨憎之气如同海啸般喷涌而出！无数比之前更加粗壮、气息更加恐怖的暗红色触手，如同狂舞的魔龙，从那不断扩大的洞窟中疯狂射出，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陈墨等人遁走的方向追袭而来！同时，那两点“血月”般的巨大眼眸，光芒大盛，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枷锁，跨越空间，死死锁定了混沌道果！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恐怖存在的彻底苏醒和暴怒，众人周围方圆数十里的混乱虚空，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那些原本无序流淌的混乱能量流，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朝着洞窟方向缓缓汇聚、旋转，形成了一个以洞窟为中心的巨大能量漩涡！漩涡的边缘，暗红色的死寂怨憎之气弥漫，隐隐形成了一层坚固的“壁障”，封锁了这片区域！

这是…领域雏形！虽然还不完整，但那确确实实是大乘修士才能初步触及的、以自身意志与道韵影响乃至掌控一方天地的“领域”之力！在这“领域”雏形的压制下，陈墨等人只觉得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沉重，遁速大减，连调动天地灵气都变得异常困难！

“它要封锁这片空间，将我们困死在此！”月婵仙子俏脸含霜，语气凝重到了极点。她感受到自身的太阴之力在这充斥死寂怨憎的“领域”中，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混沌道果光华明灭不定，陈墨的意念扫过身后紧追不舍、铺天盖地的暗红触手，以及那不断扩张、封锁四方的诡异“领域”，又感知了一下自身与众人糟糕的状态，心中飞速权衡。

硬拼，绝无胜算，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逃，在这初步成型的领域压制下，速度大减，且那恐怖存在的意志死死锁定，恐怕难以真正摆脱。

唯一的生机…

陈墨的意念猛地投向那不断喷涌暗红死寂之气、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窟入口。

那里面，是这恐怖存在的巢穴，必然是龙潭虎穴，绝险之地。但同样，也是唯一可能存在的、未被这“领域”完全覆盖或者存在其他变数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混沌载体”，对洞窟深处传来的、与归墟相关的古老气息，共鸣非但未减弱，反而在对方彻底苏醒后，变得更加清晰、强烈，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奇异的吸引力？

是福是祸？是生路还是死局？

电光石火间，陈墨已然做出决断。

“进洞窟！”他的意念斩钉截铁，在众人心神中炸响。

不待众人反应，混沌道果猛地调转方向，非但没有继续向外遁逃，反而化作一道决绝的灰光，迎着那狂舞的暗红触手与喷涌的恐怖气息，主动朝着那深不见底、仿佛巨兽之口的洞窟入口，一头扎了进去！

与其在对方初步成型的领域内被慢慢耗死、围杀，不如置之死地，闯入其巢穴，或有一线变数！更何况，那洞窟深处，或许隐藏着关于“归墟”、关于这恐怖存在、甚至关于…“上界”的秘密！

“什么？！”墨尘、雷震子等人大惊，但出于对陈墨的绝对信任，无人质疑，皆咬牙紧随。

月婵仙子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异，旋即化为坚定。她相信陈墨的判断。

“追进来…更好…省得…本座…费力…”

洞窟深处，那沙哑断续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嘲弄与残忍的意味。漫天的暗红触手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如同迎接猎物自投罗网一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直通洞窟深处的、弥漫着浓郁不祥气息的通道。

混沌道果包裹着众人，瞬间没入那深沉的黑暗之中。

身后，是无尽追兵与初步成型的死亡领域。

身前，是深不见底、充满未知与恐怖的古遗迹深处。

生死一线，前途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