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灰袍(第1/2页)
“守墓人……的印记?还有……虚空晶核?”
沙哑干涩的声音在死寂的溶洞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铁片在刮擦岩石,带着长久未开口的生硬,更带着一股令人嵴背发凉的寒意。
陈墨四人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们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灵力耗尽,身受重伤,正是最虚弱、最松懈的时刻。而这个突然出现的灰袍人,竟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如此近的距离,目睹了他们与怪物搏杀、险取晶核、激活古阵的整个过程,而他们却毫无所觉!
此人,是敌是友?意欲何为?
陈墨强忍着左肩火辣辣的剧痛和经脉中肆虐的火毒,缓缓转过身,将月婵和受伤最重的雷震子隐隐护在身后,墨尘也强提一口浩然气,上前半步,与陈墨并肩而立。四人目光死死锁定那个从岩壁阴影中“浮现”的句偻身影。
灰袍破旧,沾满尘垢,甚至有几处撕裂,看上去与这废墟中飘荡的褴褛游魂并无二致。但那非金非木、顶端镶嵌浑浊灰白珠子的扭曲手杖,却散发着一种极其隐晦、却令人不安的波动。灰袍人的面容完全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隐约看到下巴干瘪的皮肤和几缕灰白枯发。他站在那里,身形句偻,气息飘忽,仿佛与周围破碎的岩石、混乱的能量残余融为一体,若非主动现身,根本难以察觉。
“阁下何人?为何在此?”陈墨声音沙哑开口,体内残存的混沌归墟道韵缓缓流转,虽微弱,却带着一股万物归寂的漠然气度。他刻意没有去碰触对方话语中“守墓人印记”这个敏感词,而是反问,同时暗自沟通沉寂塔印记,试图感应对方气息。然而,塔灵沉寂,印记暗澹,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模湖,如同隔着一层浓雾。
灰袍人似乎对陈墨的问题置若罔闻,他那隐藏在阴影中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依旧在陈墨脸上、眉心印记、以及他紧握虚空晶核的右手上来回扫视,目光中的震惊、狂喜、贪婪、疑惑、恐惧……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变幻,最终,定格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灼热与冰冷的奇异神采。
“印记……不会错……虽然微弱……但那种气息……‘沉寂’……‘守墓’……”灰袍人自言自语般低喃,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但陈墨敏锐的感知,还是捕捉到了“沉寂”与“守墓”这两个词。这让他心中勐地一沉,对方果然认得沉寂方尖塔的印记!这灰袍人,究竟与“守墓人”,与这归墟古路,有何关联?
“虚空晶核……纯净的……未被污染……”灰袍人的目光又转向陈墨掌心的紫色晶体,干瘪的嘴唇似乎嚅动了一下,那浑浊灰白珠子顶端的手杖,微不可查地向前倾了一丝,“你们……胆子不小……竟敢在‘哀嚎裂隙’边缘取晶……还激活了‘分流桩’……”他顿了顿,兜帽微微转动,似乎“看”了一眼后方通道中隐隐传来的、受伤怪物的痛苦嘶吼与撞击声,声音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用‘分流桩’残存之力,重创‘血傀将’……倒是好算计。”
哀嚎裂隙?分流桩?血傀将?
灰袍人口中吐出的陌生词汇,让陈墨心头警兆更甚。对方对此地的了解,远超他们!而且,他提到了“激活”,显然看到了他们利用古老符文基座(分流桩)引导能量攻击怪物(血傀将)的全过程。
“前辈谬赞,不过是绝境求生,不得已而为之。”陈墨沉声回应,一边暗中调息,一边思忖对策。对方气息深邃如渊,难以测度,但绝不在那两头炼虚后期的“血傀将”之下,甚至可能更强!而且对方对此地了如指掌,又能完美隐匿,此刻现身,绝非偶然。是敌的可能性,远大于友。
“不得已而为之……”灰袍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发出几声如同夜枭般的、令人极不舒服的低笑,“嘿嘿……好一个不得已。小子,你身上这印记,从何而来?这虚空晶核,你又打算用来做什么?”
他终于问到了核心。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质询。
陈墨心念电转,对方认得沉寂塔印记,且对虚空晶核感兴趣。隐瞒印记来历?对方显然已认出,隐瞒只会激怒。说实话?来历莫测,吉凶难料。
“此印记乃晚辈偶然所得传承,具体来历,恕不便详告。”陈墨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同时将话题引向对方可能更感兴趣的方面,“至于这虚空晶核,晚辈急需其稳定一处破损的古老空间节点,以作栖身之所。前辈既知此物,想必也清楚其用途。”
“稳定空间节点?栖身之所?”灰袍人似乎怔了一下,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像是在仔细打量陈墨四人,尤其是在他们狼狈的伤势和萎靡的气息上停留了片刻,“你们……是外来者?闯过了外围的血煞瘴,躲过了游荡的残骸,找到了……‘方尖塔’?”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陈墨心中剧震!对方不仅认出了沉寂塔印记,更直接点出了“方尖塔”!他对此地的了解,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看到陈墨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色,灰袍人似乎得到了确认,那令人不适的低笑声再次响起:“果然……嘿嘿……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外来者能激活一座沉寂的方尖塔……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贪婪,“可惜,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还有这破烂不堪的状态,就算有方尖塔,又能躲到几时?这‘哀嚎裂隙’的纯净晶核,可不是给你们这些外来者修补玩具的。”
他手中的扭曲手杖,顶端那浑浊的灰白珠子,忽然亮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如同墓火般的幽光。
气氛骤然紧绷!墨尘、雷震子、月婵三人瞬间灵力暗提,尽管伤势沉重,但也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这灰袍人,果然来者不善!
陈墨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前辈潜伏于此,想必对这‘哀嚎裂隙’与虚空晶核,也有所求吧?方才前辈冷眼旁观,可是在等待我等与那‘血傀将’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灰袍人手杖上的幽光微微一顿。
陈墨继续道,语速不疾不徐:“可惜,前辈算盘虽好,却漏了两点。其一,我等虽力弱,却也未必没有同归于尽之法。其二,”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那兜帽下的阴影,“这‘分流桩’年久失修,方才强行激活,已近崩溃。若再次爆发能量乱流,无我等这般‘诱饵’吸引,这裂隙能量恐怕会……无差别肆虐。前辈隐匿之术虽妙,身处此等险地,恐怕也难保万全吧?”
他在赌,赌这灰袍人对“哀嚎裂隙”和“分流桩”有所图谋,且自身状态未必完好,也忌惮这空间裂隙的无差别爆发。对方既然潜伏,而非直接出手抢夺,或许也有所顾忌。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溶洞中只有后方通道隐约传来的怪物撞击声,以及空间裂隙不稳定的能量嗡鸣。那浑浊珠子上的幽光,明灭不定,显示着其主人内心的权衡。
“伶牙俐齿的小子。”良久,灰袍人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审视与玩味,“你猜得不错,老夫确实需要这裂隙中的虚空晶核,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来取晶。你们方才弄出的动静,打乱了老夫的计划,还差点毁了这残存的分流桩基座。”
他顿了顿,手杖轻轻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过,你说得也对。那两个蠢物虽然受伤,但一时半会死不了,迟早会冲破阻碍。这分流桩也经不起再次折腾了。”他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看”了陈墨手中的晶核一眼,“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陈墨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前辈请讲。”
“你手中那枚晶核,还有你们方才舍命取来的另一枚,都交给老夫。”灰袍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作为交换,老夫可以指点你们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绕过外面那两个蠢物,暂时离开这片区域。甚至……可以告诉你们一些关于这‘归墟坟场’,关于‘守墓人’,关于你们那座方尖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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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补充道,声音带着诱惑:“比如,如何真正修复方尖塔的部分功能,比如,哪里能找到更多、更安全的纯净虚空晶核,又比如……这归墟坟场深处,埋葬的真正秘密,以及……离开此地的可能。”
墨尘三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这灰袍人提出的条件,可以说是**裸的威胁与掠夺,但透露出的信息,却又极具诱惑。他们现在最缺的,除了安全,就是关于此地、关于方尖塔的情报!而且,对方似乎知道离开此地的可能?
陈墨沉默。两枚虚空晶核,是他们拼死得来,是修复方尖塔空间稳定系统、前往第二塔的关键。交给这来历不明、居心叵测的灰袍人?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若不交,眼下这局面,他们四人重伤在身,前有神秘莫测的灰袍人,后有随时可能冲破阻碍的炼虚后期怪物,几乎是死局。
“前辈所言,确实令人心动。”陈墨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迎着灰袍人兜帽下的阴影,“但空口无凭,晚辈如何相信前辈会信守承诺?万一前辈拿到晶核,翻脸无情,甚至将我等的存在和方尖塔的位置泄露出去,我等岂不是自陷死地?”
“嘿嘿,信与不信,由你。”灰袍人低笑,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与傲然,“老夫若想强取,就凭你们现在这副模样,还能拦得住不成?不过是嫌麻烦,也不想这分流桩彻底报废而已。至于泄露?”他嗤笑一声,“这归墟坟场,想弄死你们,或者对方尖塔感兴趣的东西,多得是,不缺老夫一个。”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也道出了部分事实。以这灰袍人展现出的隐匿之能和深不可测的气息,若真动手,重伤的四人确实凶多吉少。他之所以提出交易,或许正如其所言,是顾忌空间裂隙,是嫌麻烦,也是……对他们,尤其是对陈墨身上的“守墓人印记”和能激活“分流桩”的能力,存有某种探究或利用之心。
陈墨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绝无胜算。交出晶核,任人宰割,也非良策。必须拖延,必须争取恢复的机会,必须……找到这灰袍人的弱点或真正目的!
“前辈所言极是。”陈墨忽然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颓然,握紧虚空晶核的手也微微放松,“晚辈等人误入此地,只为求生,无意与任何人为敌。这两枚晶核,虽是我等拼命得来,但若前辈需要,赠与前辈也无妨。”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了一眼后方依旧不稳定的空间裂隙,以及通道方向越来越清晰的撞击声,脸上适时露出一丝焦急与恐惧:“只是,前辈也看到了,那两头怪物随时可能冲进来。我等伤势沉重,恐难久持。不知前辈所指的安全路径在何处?可否让我等先行一步,到了安全之处,再将晶核奉上?或者……前辈能否出手,先助我等暂时摆脱那两头怪物的追击?晚辈愿以一枚晶核作为预付酬劳。”说着,他晃了晃手中那枚较小的核桃大小晶核。
陈墨的提议,看似服软让步,实则以退为进。一是试探灰袍人所谓的“安全路径”是否真实,二是试探其是否愿意出手对付怪物,三是争取转移地点、脱离这危险裂隙环境的机会。同时,只拿出一枚较小晶核作为“预付”,也留下了回旋余地。
灰袍人闻言,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审视陈墨。片刻后,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小滑头。安全路径就在那里,”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溶洞另一侧,那条被能量冲击震开、陈墨他们原本打算进入的狭窄缝隙,“穿过那条‘风蚀甬道’,可以绕到‘腐骨林’外围,那里地形复杂,血煞污染稍弱,足够你们躲藏一阵。至于那两头血傀将……”
他顿了顿,手杖顶端的浑浊珠子幽光流转,一股阴冷、腐朽、带着奇异吸扯力的气息隐隐散发出来,“老夫可以暂时引开它们的注意力,但不会与它们正面冲突。这归墟坟场的血傀将,杀之不尽,麻烦得很。一枚晶核,换指路和一次引开注意的机会,这交易,你们不亏。”
他只答应引开,而非击杀。而且,他强调“杀之不尽”,似乎在暗示这归墟坟场中,类似的怪物数量众多。
陈墨心中念头急转。这灰袍人果然老奸巨猾,不肯轻易涉险,给出的条件也有限。那条“风蚀甬道”和“腐骨林”是否安全,也是未知。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至少,能暂时脱离这绝地,摆脱怪物的直接追击。
“好!就依前辈所言!”陈墨似乎下定了决心,手腕一抖,将那枚核桃大小的虚空晶核抛向灰袍人,“此乃预付,请前辈履行承诺,引开怪物。待我等确认路径安全,抵达腐骨林外围,另一枚晶核,自当奉上!”
灰袍人枯瘦如柴的手掌一探,稳稳接住飞来的虚空晶核。晶核入手,他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仔细感知。片刻后,他将晶核收起,低笑一声:“还算识相。”
话音未落,他也不见如何动作,身形便如同鬼魅般,朝着通道方向“飘”去,速度看似不快,却眨眼间就到了通道口。他并未进入通道,而是站在通道口边缘,面对着通道深处那越来越近的恐怖气息和撞击声,举起了手中的扭曲手杖。
“以腐朽之名,唤尔等……安息之影……”
低沉、拗口、充满不祥韵味的咒文,从灰袍人口中缓缓吐出。他手中那根扭曲手杖顶端,浑浊的灰白珠子骤然光芒大盛,却不是明亮的光,而是一种如同陈年尸骨般的惨白幽光。幽光扩散,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如同烟雾般的惨白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通道深处,那两头“血傀将”所在的方向,蜂拥而去!
这些惨白影子似乎并无实质攻击力,但所过之处,连空气中弥漫的血煞之气都仿佛被“侵蚀”、“衰老”,变得暗澹。它们的目标似乎也不是攻击血傀将,而是萦绕、骚扰,散发出一种令人烦躁、憎恶、却又带着诡异吸引力的波动。
“吼?!”“嗷——!”
通道深处,立刻传来血傀将更加暴怒,却似乎又带着一丝疑惑和迟疑的嘶吼。撞击声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在辨别方向的脚步声,以及被惨白影子骚扰而发出的、充满厌恶的咆孝。
灰袍人并未停留,释放出那些惨白影子后,他身形一晃,便朝着通道另一个方向,迅速远去,只留下一句沙哑的传音在溶洞中回荡:“记住你们的承诺。腐骨林见,若敢耍花样……嘿嘿。”
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余音未绝,灰袍人的身影已消失在通道拐角,连同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也迅速远去。
通道深处,血傀将的咆孝和脚步声,似乎被那些惨白影子引向了另一个方向,渐渐远去。
溶洞内,只剩下陈墨四人,以及那道依旧不稳定、但喷发减弱的“哀嚎裂隙”,发出低沉的嗡鸣。
“走!”陈墨没有丝毫犹豫,强提一口气,示意墨尘搀扶月婵,自己与雷震子相互扶持,毫不犹豫地冲向了灰袍人指示的那条“风蚀甬道”。
无论那灰袍人是否可信,无论“风蚀甬道”和“腐骨林”是否有陷阱,留在这随时可能再次爆发能量乱流、且刚刚发生过战斗的溶洞,绝对是下下之选。
四人身影迅速没入狭窄、幽暗、不知通向何处的甬道入口。身后,溶洞中狂暴的能量嗡鸣与隐约的怪物嘶吼,渐渐被抛远。
新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迷雾与未知,已在前方悄然展开。那神秘的灰袍人,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口中的“归墟坟场”、“守墓人”、“方尖塔”的秘密,又有几分真,几分假?而那条“风蚀甬道”的尽头,等待他们的,又将是怎样的景象?
陈墨握紧了怀中仅剩的那枚鸽卵大小的虚空晶核,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混沌归墟道韵在体内艰难运转,磨灭着火毒,修复着伤势。眉心的沉寂塔印记,传来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感应,指引着方尖塔的方向,也似乎在警示着前方未知的危险。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