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声响起,现场的人立马炸开了锅。
团队的领队脸色阴沉,随行的金发大夫更是上前嗤笑。
「矿区营地需要的是专业外科医师,要治的是伤寒与外伤,不是这种画符念咒的女巫!」
「嘿!波斯顿,不要乱说话,这位女士呃...小朋友昨天可是在金山扬名的。」
医生旁边的牛仔满脸讥讽道:「她过去也许不是救人,而是来索命的刽子手。」
「哈哈哈!」
「那我们可就要驱魔了...」
面对聒噪的声音,林夕燃扣了扣耳朵,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位医生是否治过矿洞深处的黑热病?是否懂得在塌方重伤时用草药续命?」
她冷哼道,「那种紧急情况下,你的手术根本来不及施展。」
「你在质疑我?」波斯顿医生面色一沉,「你有什麽资格?」
林夕燃扫了眼众人,「我在唐人街开过草药店,救下许多劳工,就连那些你们放弃的白人,也靠我的草药挽回了生命。」
「经过我手活命的,不下千人!」
她一番话掷地有声,方才叫嚣的众人瞬间哑口无言,金发大夫脸色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反驳之语。
毕竟林夕燃治病水平通过她那几个洋病人在白人社区里也传开了。
「不过说到最后还是凭藉个人本事,既然我们彼此不信任,便分道而行,你们用手术刀救治白人矿工,我用草药救华人劳工。」
说罢她便转身下楼,示意车夫出发。
看到林夕燃丝毫不给众人面子,领队的面色阴沉,他们上等人什麽时候被这些祸端批评了?
不过想起这位是主教那边推举的,也只能强压下不满。
牛仔看向领队,「老约翰,咱们这个动员会还开吗?」
「形式而已,咱们还是早点出发多救几个人吧。」
领队无奈摇头,随即在市政厅官员的嘱咐下带领队伍赶紧离开。
#
「軲辘軲辘~」
「这路真破!」
通往矿区的路上,林夕燃的马车与后面的人同样颠簸,众人在无数次的抱怨中终于抵达金山的矿区。
入目皆是破败,连绵的矿洞依山而建,洞口木板摇摇欲坠,碎石与废弃工具散落遍地,空气中混杂着煤烟丶汗臭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马车停在路边,林夕燃下了马车,就见营地的劳工们衣衫褴褛丶面黄肌瘦,见到医疗队伍,眼中仅存微弱的希冀。
「支援终于来了吗?」
华工领班满眼激动,带着人快步迎上。
「情况怎麽样?」领队询问。
「可吓死我啦,从昨日正午开始,劳工们突然接连病倒,上吐下泻浑身抽搐。」
领班声音沙哑地禀报,「短短一天已有七人丧命,营地大夫束手无策,才急忙求助市政厅。」
「哦,上帝,真是糟糕透了!」领队也吓了一跳,「这比我想像的还严重,快带我去看看。」
「您这边请。」领班连忙带路。
五十人的队伍陆续进入营地,林夕燃也跟着众人走进营地的临时医疗棚,她一掀开帘子,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木板床上躺满病患,个个脸色发青丶嘴唇乌紫,有的蜷缩呻吟,有的已然昏迷。
「哦!上帝!」
医生们上前检查,翻眼皮丶摸脉搏后皆面露惊骇。
看到他们的神情,领队皱眉道,「怎麽样了?」
波斯顿回头看向领队,「坦言说这并非伤寒或疟疾,那种紫色花纹就像人工画上去的,这病症诡异得我从未见过。」
林夕燃这时也俯身为一名年轻华工诊脉,她指尖刚触碰到手腕,便察觉一股阴冷之气缠绕。
「这位病人病情爆发的时间是什麽时候?」
领班摇头,「他我不知道,但从第一个病倒的劳工开始至今恰好二十四时辰,且发病极急。」
林夕燃点点头,她起身走出临时医疗棚,望向不远处那漆黑的矿洞,随着望气术开启,就看见洞底盘踞着一团浓黑的雾气。
见状林夕燃飘了过去,伸手触碰那雾气,那雾气阴冷邪异,且不断向外飘散。
「劳工们大概率是吸入这雾气才染病。」林夕燃回头对观望的众人说道,「这不是普通病症,而是被邪祟侵染,矿洞之下有不乾净的东西。」
「你确定?」领队皱眉。
林夕燃没有说话,而是回到医疗棚里,拽起一个劳工问道,「你们在矿坑里有没有发现什麽异常?」
「有!」
劳工虚弱地说道,「昨天下矿时我听到诡异哭声与歌声,还见过无骨般的黑影在洞壁爬行。」
领队闻言脸色骤变,看向劳工问,「那你怎麽不上报?」
「上报了,监工说我是偷懒。」
一旁患病的监工闻言从病床上坐起,开口狡辩道,「什麽上报,你分明就没上报!」
「上报了,我可以作证!」有工友举起手来。
监工见状直咳嗽,然后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领班。
领班收到眼神,看向众人说,「咱们是不是先治病?」
「当然,你让人烧些热水煮药。」
林夕燃开口说道,然后让车夫去取草药。
营地劳工搬锅,架火烧开,林夕燃取出当归丶黄芩丶黄连等草药入锅翻滚,刹那间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
「你要给他们消毒吗?」波斯顿医生看着那夸张的大锅皱眉道,「草药没用的,唯有酒精与奎宁才能治病。」
林夕燃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领队:「这不关你事,不要试图阻挠,难道你要看着劳工丧命?」
领队被问得哑口无言,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劳工,最终叹息一声道:「波斯顿,或许你也可以开始治疗了。」
波斯顿闻言眉头一皱,但还是开始给躺着的白人矿工治疗,另一边队伍里的牧师也对病者进行祈祷。
而林夕燃这边专心熬制药液,她担心邪祟侵染力霸道,在草药汤里面释放后土清气又默念驱瘟邪咒,然后开始一碗碗盛药。
「把这个让病患趁热喝了。」林夕燃将药碗递给了领班。
领班看了眼绿意盎然的药碗,又看向那领队,见对方没什麽提示,便一咬牙,开始给华人劳工挨个喂药。
「呃,好喝...」
有糊涂的华工说道,即便半昏迷的患者也能吞咽下去。
半个时辰后,奇迹发生,抽搐的劳工渐渐平复,昏迷者缓缓睁眼,虚弱的气息逐渐稳定。
「感谢大夫!」
「您是活菩萨啊!」
这边的华工们激动不已,纷纷称林夕燃是活菩萨,这让一旁打针喂药擦酒精的医生们目瞪口呆。
「真的好了?」
波斯顿医生走过去拉起华工反覆检查病患,满脸难以置信。
其他医生看向林夕燃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敬畏。
但那些貌似驱魔人的眼里,有人散发出恶意来。
林夕燃馀光看去,一一记下,想着伺机汲取点命烟让他们死在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