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蛮一路横行,叶长青身为谋主跟在他身后,哪怕是皇宫,拓跋蛮也没有丝毫收敛,双目通红,杀意四溅。
「侯爷,如今正在朝会,您怎可如此冲进去,此举,有违礼法,便是祁王在此,末将也有个说法!」
诺大的皇宫自然不是拓跋蛮的后花园,自然有尽忠职守的禁卫守护,拓跋蛮这种僭越之举,自然是不可能被坐视的。
「你再拦本侯,本侯必杀你。」
本是一句充满杀意的话语,但并没有什麽情绪,仿佛只是简单陈述这个事实。
拓跋蛮悍勇无敌,擅长杀戮,却不擅自杀戮,他所杀之人,皆是该杀之人。
拓跋蛮能被封侯,而且还是县侯,这并不奇怪,哪怕没有祁王背书,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战场四大功,斩将丶夺旗丶先登丶陷阵,拓跋蛮少说完成了也有几十上百次。
在大周未定之时,常有敌军主将炫耀武功,这时,林萧只需高呼一声:「拓跋何在?」
拓跋蛮便会杀入敌阵,取敌首而还。
因此,拓跋蛮便获得了猛拓跋这个美誉,槊挑大周三道十七郡,肩挑淮海两岸,无人是其百合之敌。
「此乃末将职属所在,虽死不敢退却,望齐北侯莫要为难末将。」
话音刚落,拓跋蛮一拳轰出,那人当场晕厥。
「祁王身死,是非对错本侯已无心分辨,请见陛下,阻我者,死!」
拓跋蛮身上的杀意那可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与那种花把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堂而皇之那股骇人的气势宣涌而出,造势,对于拓跋蛮来说再简单不过,他就是大周的武者之势。
殿内朝议正酣,拓跋蛮那一拳轰晕禁卫的动静,已如惊雷般传入百官耳中。
金銮殿上,大周天子林温端坐于御座,眉头微蹙,却不言语。
立于百官之首的太子林齐,嘴角却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放肆!」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越众而出,正是当朝太傅,侍奉林家三代的元老韩忠。
他手持玉笏,指向殿门方向,厉声喝道:「齐北侯拓跋蛮,不过一介武夫,竟敢在皇宫禁地行凶,此乃大不敬!陛下,臣请即刻下旨,将其拿下,交有司严惩,以正国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议之声,这些文臣,平日里最厌烦的便是拓跋蛮这等依仗军功丶不遵礼法的悍将。
更何况,他背后站着的是那位功高盖主丶令他们如芒在背的祁王林萧。
太子林齐适时地转过身,面上带着忧虑与为难,向御座上的天子拱手道:「父皇,齐北侯虽行事鲁莽,但其人忠勇,此番如此失态,想必必有隐情。儿臣听闻,祁王府昨夜……似有不测。还望父皇明鉴,切莫因一时激愤,寒了功臣之心。」
他这番话,看似在为拓跋蛮和祁王开脱,实则将祁王府不测这个信息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群臣哗然,交头接耳之声骤起。天子林温的瞳孔,也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报——!」
一名禁军统领跌跌撞撞地奔入殿内,跪伏于地,声音颤抖:「启禀陛下!齐北侯拓跋蛮丶长史叶青云,于殿外叩阙!言……言……」
「言什麽?!」林温终于开口,声音沉厚,不怒自威。
「言祁王殿下,昨夜中毒,已然……薨了!」
「轰——」
此言如晴天霹雳,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太子林齐面色剧变,踉跄后退一步,险些跌倒,失声悲呼:「二弟!」
其声之哀,其情之切,闻者无不为之动容。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那一闪而逝的光芒,究竟是悲是喜,唯有他自己知晓。
林温身形一晃,扶住御案,面色瞬间灰败下去。祁王林萧,是他的嫡次子,更是他大周江山的擎天柱石。
十五从军,南征北战,硬生生为大周打下半壁江山。他给他封王,给他加九锡,允许他开府,给他十几份俸禄,固然有制衡太子丶稳固朝局之意,但那份父子之情,却也做不得假。
「传……传他们进来。」林温的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拓跋蛮与叶青云昂然而入,拓跋蛮依旧赤着上身,那狰狞可怖的伤疤在殿内烛光下更显骇人,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走到殿中,既不朝拜,也不行礼,只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拓跋蛮声如洪钟,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殿下没了!他是被人毒死的!我老黑征战一生,此刻不要什麽荣华,我只求陛下彻查此案,为殿下报仇!」
叶青云则跪伏于地,涕泗横流,却言辞清晰:「陛下,殿下为国尽忠,鞠躬尽瘁,却不料遭此横祸。
臣等斗胆,恳请陛下移驾祁王府,亲视含殓。更恳请太子殿下,以手足之情,前往灵前,一拜送别!」
「叩请陛下,亲视含殓!」
「叩请太子殿下,灵前一拜!」
两人的声音,一个如猛兽咆哮,一个则文士泣血,交织在朝堂之上,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太子林齐面色惨白,几度哽咽,转向天子,泣道:「父皇,儿臣与二弟,一母同胞,情谊深厚。此等大变,儿臣自当前往,送二弟最后一程!」
说罢,便要下跪恳请。
天子林温缓缓起身,摆了摆手,声音疲惫而悲痛:「准。朕,亲自去。摆驾祁王府。」
此言一出,朝堂震动。天子亲临臣子府邸视殓,这是何等的哀荣!更何况,这臣子还是他的亲子。
太子眼中那抹复杂的光芒,闪烁得更加剧烈了。
……
林萧心中很清楚,这是阳谋,不会不来的,他们心中有数,他是否被下了毒,他的好大哥恐怕才是最清楚的。
太子可能会对他身死一事有所戒备,但无碍了,绝对的军事力量,能够解决太多争端。
谁也不会想到,此前优柔寡断的祁王,在此刻夺嫡,更想不到,出手就是死招,没有任何转寰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