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球窸窸窣窣滚动。
“……他骗我。”
“骗你什么啦?”
“说好的……你们两个都要平平安安回来。”裴安念咬着牙,抓起一个海洋球泄愤砸出去,“……坏爸比。”
裴隐低声笑了一下,笑意却有些发涩。
“是啊,坏爸比,”他顺着孩子的话说,“我去把他抓回来,然后我们一起收拾他,好不好?”
裴安念抬头望着他:“那你会有危险吗?”
裴隐:“……”
从前每次出任务,这个问题都被他轻描淡写糊弄过去。
可这一次,他实话实说:“会。”
裴安念垂下眼,像是在思考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那你们会平安回来吗?”
此时此刻,裴隐并不知道巢穴里等待着他的是什么,可他心里却莫名笃定,捧着裴安念的下巴,认真望进他的眼睛:“会。”
这一句也是实话。
得到了裴安念的点头,小型逃生舱脱离主舰,独自折返。
着陆时,裴隐低头瞥了一眼污染探测仪,还在安全阈值内。
这意味着邪神还被压制着,也就是说,埃尔谟还是安全的。
心中总算稍微踏实了些,他走向巢穴。
前方就是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着吞噬什么的巨口。他站定,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外面是死寂的黑暗,里面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墙壁是肉红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黏液,脚下的地面带着诡异的弹性,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一阵明显的回缩,如同踩在一个巨大生物的血肉之上。
越往深处走,墙壁的血红色调越来越深沉,穹顶上蔓延着无数细密脉络,正在一收一缩地搏动,像心脏的血管。
再深入,视野骤然开阔。
四周墙壁被高温灼烧成火焰般的赤红,正中央,一片翻涌的火池在燃烧。
比起普通的火焰,更像是某种高温的雾,没有实体,却持续喷吐着灼热的气浪。
而在火池上方,悬着一个人。
双臂被向两侧拉开,以近乎献祭的姿态固定在半空,头深深垂着,看不清面容。
裴隐先认出的,是缠绕着他的绳索。
正是奥安帝国皇家军团专用的束绳。
以坚韧耐高温著称的活性收束纤维材料,此时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断裂痕迹,纤维崩开,露出烧灼得焦黑的断口。
如此强韧的材料都承受不住,更何况是人。
裴隐的目光缓缓往上。
埃尔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单衣,早已被烧得支离破碎,只剩残片贴在身上。大片皮肤裸露在灼热空气里。
墨黑色的纹路在他的血肉之躯上蔓延,如同某种活物在皮下游走挣扎,试图破体而出。
那颜色莫名眼熟,裴隐想起,曾经还是小触手的裴安念在生气的时候,身体也会泛起这种诡异的墨黑。
就在这时,他脚下踩空,发出一声响。
那颗垂着的头终于抬起。
五官已经被那诡异的纹路遮得看不清原来的模样,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然澄澈如初。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隐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就像从前每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埃米。”
“你……你怎么……”那人喉咙里艰难挤出声音,嘶哑破碎,“不是叫你走吗?你来做什么?”
“笨蛋,”裴隐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你也不想想,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
随着他一步步逼近,悬吊着的人开始剧烈挣扎,把脸侧向一边,下意识地躲他。
“又把自己绑起来……”裴隐叹了口气,语气却很轻,“你忘了,你给过我什么?”
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把钥匙。
埃尔谟的眼睛猛地睁大。
当初将裴隐从行刑现场带走之后,他亲手把束绳的钥匙交给了他,却没想到他竟然一直留着。
事已至此,他只能眼看着裴隐用钥匙解开了结,将他从火池正上方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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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索松开后,他的身体跌落下来,裴隐立刻冲上去,去解他剩下的束缚,手刚触到他时,视线无意间扫过地面。
“……这是?”
昏暗的红光下,火池四周散落着许多东西,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他心里也没底,只是猜测。
可他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埃尔谟轻轻笑了一声:“很眼熟,对吗?”
于是他知道了,自己猜对了。
那就是塞西莉亚配方里记载的,可以弑杀邪神的材料。
裴隐的思绪飞快转动:“原来……塞西莉亚当初能写出那些配方,是因为她在巢穴里见过这种物质。”
“我刚来实地探测时就发现了,只不过,要把这种材料炼成人体可以吸收的毒素,需要经过特殊制备。而在这里——”埃尔谟抬起下巴,示意那片燃烧的火池,“通过火焰燃烧,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裴隐耳边响起连姆的话。
“所以你让连姆提前制备毒药……从那时候,你就开始计划了?”
“封印从来不是一劳永逸,”埃尔谟仍偏着头,表情看不真切,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却清晰可见,“没人能保证邪神一定会回巢,唯一能确定的是,祂选中了我做容器。只要祂寄居在我体内,我就能控制祂……杀了祂。”
裴隐的心脏狠狠一缩。
“那你呢?”他的声音发紧,“被这样烧着,你又要怎么承受得住?”
“放心,邪神会保护祂的容器,只要祂不死,我就不会死,”埃尔谟顿了顿,“等祂撑不住了,我自然也和祂一起灰飞烟灭。”
“所以你是打算跟祂同归于尽?”裴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你还要我‘放心’?”
“佩佩……”
那一声呼唤轻得像风,却让裴隐瞬间沉重得无法呼吸。
“这么多年,我没能做好一个丈夫,也没做好一个父亲,”他的声音断续,“就让我最后,为你们做点什么吧。”
怒意终于压不住,裴隐几乎是大吼出来:“你要做什么跟我回去再做,念念还等着你——”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钉在埃尔谟身后。
“那是……”
一团不可名状的黑雾正在往四周延伸,虚无缥缈,看不清边界。唯一清晰的是,它正朝着远离火池的方向移动。
埃尔谟冷笑一声:“看来这火池确实有效,竟把祂逼出来了。”
“这就是……邪神?”裴隐盯着那团黑雾,嘴角动了动,“看起来也不——”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撞来,裴隐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佩佩!”埃尔谟脸色大变,扑过去抱住他,“你怎么样?”
“——也不过如此,”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