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挥,成绩前进了十几二十名。
其实这次高考一班的“黑马”有三个。
我一阵心痛。
舅舅没问他,大概妈妈说了。我说起尖嗓子和班花,说他们的故事,问舅舅:“舅舅你说他们还有可能吗?”
“女人容易心软。看你那个男同学后续的态度。”舅舅说。
“但我那个女同学最喜欢对方的声音。”我说。
“过了二十岁还只凭爱好决定爱情,不看对方出身条件,品性前途,她没救了。”舅舅说。
我不知道班花还有没有“救”,想想她平日为人,有一点漂亮女孩的傲气却不娇气,多数时候随和大度,是个矜持自爱有主意的人,今后不论事业还是婚姻想必不会差。尖嗓子真有机会吗?当然这不是我能左右的。我没想到舅舅真会和我聊这些,想了想,我是他的亲人,他有什么理由不回答我的问题?从前的我根本没想过与舅舅沟通,一旦失去沟通,人和人就只剩一扇门,早晚会上锁。何况对舅舅来说,能让他敞开心扉,轻松片刻的人,恐怕只有妈妈,还有……懂事一点的我。从前的我为什么想不到?
我有和他多聊一会儿的冲动,可我终究不多话,也找不到恰当话题,我打开文件夹问了几个问题准备告辞,舅舅说:“考得不错,想要点什么?舅舅奖励你。好好想想。”
“谢谢舅舅。”我干巴巴地说。
舅舅看着我,突然笑了笑,似乎怀念着什么。
“舅舅?”
“考得不错。”舅舅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他抬起手,打个呵欠,放下手,继续看着我。
“舅舅?”
“姐姐……你妈妈,从小就想考那个学校。”舅舅说,“你考得不错。”
什么?
我茫然,怎么从没听任何人说过?
我努力回想,我考的学校很容易被望子成龙的家长挂在嘴边开玩笑,爸爸当然也说过“将来上XX和XX”这样的话,但妈妈从不说,仔细想想,妈妈为我报所有的训练班夏令营补习班冲刺班,但她从不规定我必须考哪所学校,高中如此,大学如此,这次报考她监督我打电话给招生老师,纯粹因为怕我一时冲动浪费成绩。她非常尊重我个人的意愿和选择,就算说过法律和管理,也是出于奶奶那边的财产继的考虑,毫无勉强之意。
妈妈从小就想考那所学校?
舅舅冷笑:“他们那时候高考先报志愿后考试,你爸爸只能花钱上本地大学,他装可怜,姐姐想来想去最后报了本地一个重点大学,她最后分数的确没达到那所学校的入取线,差的不多,其实她报了,有目标地冲一下,未必考不上。”
装可怜?我悚然一惊,爸爸装可怜?
不,我不能随便怀疑人,要冷静,爸爸的确有些小心思,但他阴暗的一面是在后来婚姻中累积的,他不是坏人。真实情况应该是他舍不得妈妈,试探性商量过,妈妈也舍不得他。证据是他们后来的吵架里从没提过高考志愿。如果这个志愿是地雷,不可能这么多年没爆过。
但舅舅的说法没道理吗?妈妈一旦离开,在最优秀的大学接触最优秀的人才,她那么吸引人,一定有许许多多追求者,爸爸还有优势吗?
我突然理解了他为什么不想异地,为什么忧心忡忡,只是他不会拉着我下沉,他宁愿自己下沉只为离我近一些。
不想这些了,现在我是他的共犯,我们一直是共犯,我们永远是共犯,我要给他制定万无一失的学习计划表,我们必须拿到国外名校的通知书。
“就从这件事,你外公还敢把财产交给她?”舅舅还在冷笑。
我无言以对。
难怪妈妈对乱报志愿那样愤怒。原来都是她的切身之痛。
可能我太累了,舅舅也太累了,我们的脸色都不太好,我们的注意力也没那么集中,断断续续,却有一种奇异的和平和伤感,舅舅的声音平得像张桌子,“我高考也想过报那所学校,因为姐姐从小就说,我想我考上就帮她实现了愿望。可姐姐给我打电话,劝我报另外一所,更适合我的特长,也更适合今后管理家里的公司,姐姐……”他似乎短暂地叹了一声,“我不像姐姐那么糊涂,我报了另外一所。”
舅舅一定太累了,不然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但也许舅舅一直想和某个人说说心底的话。
我想起妈妈迷茫又孤寂的神情。
妈妈是不是羡慕他的妈妈?
我不知道,就算我问了,妈妈也不会说。她不抱怨别人。
“我是我,妈妈是妈妈。”我说,“到底不是她自己考上的。”
“没错。”舅舅说,“姐姐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谁也不能实现她自己的愿望,谁考上也不如自己考上。”他正色,近于警告,“所以你要记住,永远不要为爱情,亲情,为任何原因毁了自己的前途。”
我不能对舅舅保证什么,因为我有过差点自杀的经历,差点杀人的经历,就差那么一点点。还有那段我终于能够告别的背负重重罪恶的岁月,在它的阴影下,成绩不是成绩,前途不是前途,这些都是我自私执拗的性格决定的,它让我迂回曲折,也让我直线高效,它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街道,如今我看似走到阳光下的坦途,繁花似锦,但我知道和更大的世界相比,眼前的顺利仍是一条街道,更宽更长,有更多建筑,更有迷惑性,那些高楼大厦会让我忽略曾经最在乎的小格子。人不能不顾前途,也不能只顾前途,不然在乎的事物就会变成一扇扇关闭的窗子,黯淡遥远。
妈妈托腮的迷茫孤寂的样子挥之不去。
她在想什么?
在想我的学校?我考上了她曾经的梦想,我是她的儿子,无意中完成她的梦想,算是聊胜于无的安慰?
在想他的志愿?她了解为了爱情不得不降低志愿的滋味,还有后果,而这个志愿是我亲手填的,她担心这件事成为我人生的污点?成为他人生的隐痛?
在想他的妈妈?她是不是羡慕她?妈妈一辈子不是被爱情束缚,就是被责任束缚,被丈夫、家庭、孩子轮番束缚,他的妈妈同样如此。尽管他的妈妈无可奈何才会出走,但她终于摆脱了一切。
妈妈也想要这样的自由吗?
回想我一路的学习,想来妈妈痛定思痛,她给我的教育就是自由。这种自由不是可以罔顾社会规约、家庭责任、亲情伦理的任性,而是在尽可能大的范围内拥有选择权,所以她让我多学有用的知识,掌握充足的教育资源,又不会规定我最终学什么、做什么,甚至……她不规定我应该选择一个男孩或女孩组成家庭,哪怕那个男孩是她痛恨的人。
但自由的空间总是空的,很容易拉大本该亲密的距离。所以我谈不上听话,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