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的催化剂。
也许就是因为被外人说闲话,被我和妈妈看不起,又没了奶奶的疼爱,爸爸才自暴自弃。从家庭角度,我们对不起爸爸。
我的脑海里又出现刚才的画面,爸爸的手揽着女人的腰。
以前我认为爸爸自甘堕落,婚姻失败不找自己的原因,不发奋上进,找个只会骗钱的女人麻痹自己,他早晚会被扫地出门。
现在我不用担心了。
那女人也很胖。
照片上的她凹凸有致,看来那些照片是经过手机修图才打印出来的,真实的她体态丰满,肩部没有刻意形体训练后的骨感,而是松弛运动要求的钝圆,一个女人不再管自己的体态,不再打扮得花枝招展,说明她心中安定。她贪婪,她会骂人,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追打爸爸,她即使用昂贵的名牌也毫无高雅之气,但她偏偏能哄爸爸开心,他们在那么多地方留下照片,亲亲热热贴在一起,又把所有亲热贴满家里的墙,日积月累,外面的风言风语哪里吹得散他们的开心。
幸福到底应该是千辛万苦的,还是唾手可得的?
说不定奶奶是对的,爸爸娶任何一个人都比娶妈妈强。奶奶为人有些刻薄,却不恶毒,她看不上妈妈是真的,却不代表她认为别的女人比妈妈好,她反对妈妈的理由从来是“不合适”。
爸爸能力有限,但不是混吃等死的废物,倘若他按照奶奶的安排,在一个合适的职务上工作,有一位能管他、会哄他、不强求他上进、一心一意只顾小家的妻子,他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在妈妈的衬托下,他永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怕老婆的蠢材,百无一用的酒鬼,后来老婆和人跑了,儿子不要他了,他有这样的下场固然是因为他的懦弱和无能,最大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太爱妈妈?
爸爸爱妈妈,我深知这一点,妈妈也知道。一个男人为什么动不动给出轨的前妻打电话?爸爸做事离谱,却不至没脸没皮,他真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当年就不会酗酒,不会打我。在他内心深处,妈妈比什么都重要。他有一份至死不渝的感情,却没有相应的能力,没有相配的勇气,只能看着妈妈离开。现在他好多了,他很快乐,他终于从泥淖里爬了出来,虽然不复当年的英俊多金,不再有女子趋之若鹜,但现在的他想变胖就变胖,想去玩就去玩,想要几个孩子就能生几个孩子——当年他无数次求妈妈再生一个孩子,妈妈根本不同意。
真可笑,我竟然还担心他,以为他被花言巧语的女人骗了,为他不平。他有老婆有孩子有一大堆朋友,偶尔闹个别扭还能找前妻诉苦,遇到麻烦可以借用前妻的智慧,除了体重,他哪里不好?
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仍在杂物间的废品?
但我来这里难道出于善良的目的和简单的无助?不,我想要看的其实是爸爸过得不太好,想要看他想我,他后悔,想要获得一点同病相怜的安慰。我一直这么阴暗。
我不希望他幸福吗?我当然希望,就像我也希望妈妈幸福。可为什么我在妈妈家里每天都像在慢性自杀,看到爸爸的幸福想马上死掉,为什么大家都幸福了,偏偏所有幸福都和我没关系?我是错误的缔造者吗?也许是。
我突然想起他的妈妈,很奇怪,这个时候我想到她,这个事件里的大人们只剩她不那么幸福。我想起她的高跟鞋,想起她把钱打给我,想起她在书店问我如何复习,她经历了许许多多不幸,犯了许许多多的错误,但她有她善解人意的几乎把她当女儿的儿子。高考结束,他会带她远走高飞,重新开始,只要忘记一切努力生活,他们会幸福的。他们一直那么努力地生活,她从不放弃自己的责任,从不敷衍对待病人,他一直温柔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这样的人如果不幸福,世界上哪里还有幸福?
原来大家都会幸福,除了我。
但我有什么可怜的,我的错误不可饶恕,我的委屈无足轻重,虽然我明明也是个受害者。
车水马龙在前方呼啸,不知何时,我已经走到主干道上。
我离开小区前嘱咐保安伯伯不要告诉爸爸,他说:“明白。”男人和男人间的托付都是秘密的,厚重的,不用多说的。不,不是不用多说,是多说无益。
我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向东走,小区附近道路变化不大,隔了百米却有新的楼,新的店,新的招牌,就像爸爸有了新的家,新的妻子,新的孩子。我没有迷路,有个东张西望的小孩走在我前面,那是童年的我。
那时他们刚离婚,我希望爸爸和我能有个新的开始,我想和他好好谈谈,想告诉他就算没有妈妈,我们父子依然可以好好生活,我也可以陪他。我会努力学习,每天早早回家,以后考本地大学,我会一直照顾他。如果他今后遇到新的阿姨,我也一定会为他打气,和对方友好相处。我想好了一切。
我按照手机的定位找他,找到一家酒吧。我自然被挡在门外,只能一遍遍打电话,他不接,一个好心的服务生帮我找到他。后来我又去找了他几次,有时在酒吧,有时在小酒馆,有时在街边摊子,没有一次能好好说话。直到他动手打了我,我再也不想跟他说话。
我一路走去,几家酒吧换了装修,小酒馆还在,我走进去,老板换了。
我点了两个小菜,一瓶白酒。
店很小,只有新老板和新服务员,他们用怪异的眼神看我,我身上的校服那么显眼。
我讨厌酒。除了同学聚餐时必要的几口啤酒,妈妈那边也有我推不掉的聚会,比如舅舅定期会发来邀请,指名我必须去,私宴上有人起哄要我“来一口”,大型点的有人要我碰杯,我只好像电视里的男女明星那样用酒杯里的液体沾沾嘴唇,心中充满厌恶。白酒所谓的醇、厚、绵,红酒所谓的香、郁、甘,我一概不懂,我只知喝多了人臭脾气也臭,糊里糊涂,狼狈不堪,令人鄙视。现在我明白,当一个人自己看自己只剩狼狈和鄙视,就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只想赶紧变成一摊发臭的烂泥,是谓一醉方休。
我喝了一口,火辣的味道从喉咙开始烧,这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把这一白瓶的酒喝完能醉倒吗?我能像爸爸那样暂时忘了一切吗?
我又喝了一口,强硬地将一大口液体咽下去,差点呛到,四肢百骸开始发热。
我喝了第三口,下一秒呛出来,立刻跑向卫生间,吐了个稀里哗啦,也许我的胃根本受不了这种刺激,也许我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过于强大,我吐得搜肠刮肺,两眼发红,几乎瘫在厕所隔间。
我怀疑继续喝我需要救护车。我为什么这么娇气?
我该继续喝吗?我想了想120将我从酒馆拉进医院的场景。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