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必须考虑公平,也要考虑怎样能让同学进步一些——他们是负责任的班委。很快,座位表传到班级群,有意见的人可以私聊商量,我注意到他仍在我后面那排,只是不在我身后。他会难过吗?
我按照座位表开始搬东西,确定位置的班委们也开始搬,副班长站在我旁边叫道:“喂!你坐这里!”
她叫的是作家。
一直在角落看热闹的作家呆住了。
“过来啊!我和你换位置!你坐这里!”
我很意外,原来她和别人几乎要吵翻天,就是想给自己的好朋友争取一个好座位。
“不行。”作家说,“我这次没考好,是第五排,你不能坐那里。”
作家这次失了手,落到三十名开外,座位在第五排,而副班长本应做第二排。
“别废话了快过来!”副班长凶巴巴的,“上仙坐了两年第四排,每次考第一,第几排都一样。”她跑过去双手推着瘦小的作家,“你上次和他一桌就很有进步,这次巩固一下高考就没问题了,赶紧的。”
第一次月考和期中考有一个多月间隔,是最长最稳定的学习期,副班长想的不错。理性又不失真诚,重感情又有策略,这个女孩的确优秀,难怪我妈妈一直夸她。她只是没想到她这番努力未必有效果,我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下次考试,也不知道能给作家做几天辅导。等我摆好书本,副班长强硬地把作家的所有书本卷子扔在我旁边的桌子上,作家拧不过她,只能低着头收拾,她小小的肩膀颤抖着,情绪很激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着那堆书本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微微扭头看了后面同样忙于搬课本的好友一眼,回过头时,神色温柔又惆怅。
我突然理解为何当初她和副班长看我一眼就断定我喜欢他。
“怎、怎么了?”作家注意我在看她,头低得根本不敢看我,她对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似乎很多人羡慕的位置有点心虚。
“你怎么不追她?”我问。
作家的脸红得迅速,但她没慌张,也没回避,她小声问:“有那么明显?”
“不。我看不太出来。”是他说的。
“不能追的。”她说,“她是直的。笔直笔直那种。而且她有喜欢的人,他们的感情不比你们的差。”
不比我们差?那为什么我只能琢磨怎么死,他们却有闲心每天吵架?
“能接受的人其实不多。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刚好能遇到相同取向的人。别说追,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让人烦恼,拒绝了以后还怎么做朋友?今后她对我好会有顾虑,接受我的友谊也会有顾虑,做事不得不多考虑一层我的心情。”她笑着,“我们不是一个属性的人,我不应该打扰她。”
“你甘心?”我问。
“没办法。”她还是温柔又惆怅,“我们高一就投缘,她总是鼓励我,帮我做很多事,几乎改变了我的性格。对我来说,她就是我的光芒,我也有过别的想法,还偷偷试探过,她太直了,完全不懂这些,她能接受自己的男性朋友或者女性朋友是同性恋,但绝对想不到自己可以和女性好友谈恋爱。我花了很长时间接受这件事,现在我只想和她做一辈子好友。”
“她对我太好了,我只想用一辈子祝福她。”
她笑了,我感觉到悲伤和暖意。
“哦。”
我知道自己态度冷漠,我只听他、听招福、听眼前的女孩还有尖嗓子说过心事,我心里不是没有波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在他们都会自得其乐,什么也不需要我说,作家已经将桌面收拾整齐开始早读,我想拿起笔,却拿起手机,他仍然没有消息。那句“用一辈子祝福她”挥之不散,我意识到从前的他就以类似的心态看着我,他想祝福我,他做梦。我不需要祝福,我需要真实的东西,不,他给的东西都是真实的,那些关心,那些快乐,那些潜移默化的为人做事的道理,但我还想要更真实的,那些隐蔽的、黑色的、和噩运和死亡密不可分的东西。那是我们共有的。w?a?n?g?阯?f?a?b?u?Y?e???????w?ě?n???????2??????????м
临近上课,他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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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没怎么睡觉,疲倦的脸却泛着淡淡的笑容,我一眼就看出是装的,尽管我不懂他在装什么,也分不清他想装给我看还是装给别人看。
他比我擅长用表情掩饰情绪,我观察许久,总算有些心得。他真实的笑永远是动的,眼睛里有很多跃跃欲试的情绪,苦笑和无奈的笑则相反,眼睛是沉的,根本看不出究竟有多深。而他也只是个高中生,就算表情到位了,肢体骗不了我,我曾不知多少次拥抱过,抚摸过,凌虐过,我了解他身体的每一个关于紧张和松弛的密码。如果我们没有这种关系,我只能靠表情猜他,现在不同了,我对他了如指掌。
什么单恋,什么用一辈子祝福,我只喜欢直截了当,搞不懂他们这群文艺派。
不过今天的他穿着一件黑白色系的便服,短袖,白鞋,鸦黑头发,配着佯装开心的脸,倒是挺忧郁、挺文艺的。
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别看了!快帮我搬东西!要上课了!”他一开口就把文艺破坏了,他终究是烟火气的。我连忙帮他搬东西,他小声哼哼:“哼,一来就看到你和女朋友卿卿我我的……”
“不守男德。”我替他说了。
他笑得眼睛弯了,眼神顿时活了,我注意他袖边的皮肤,特意抬高身子俯看他衬衫领口,还好,没有任何青色和红色。
“喂,干什么,一大早的。”他握了下领口,又马上松开手,自说自笑地,“别乱看,气死我了,总做这么让人误会的事。”
“我又没非礼你。”我讨厌在旁人面前亲热,有旁人在我们应该规规矩矩的。
“好好好,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解风情。”他继续哼哼。
我没说话,他不知道我们的“这辈子”没剩几天了。
“不过昨天表现得不错。”他又说。
“什么?”
他一只手扫到我面前,拇指和食指摩擦,很响的一声,然后,手停在我眼睛前。
一个心形。
我有点脸热,他笑着把手收回去,上课铃刚好响了。
“真想送花给你。”他说。
“玫瑰吗?”我问。
“嗯。一大把,最贵最好看的那种,一个月不吃午饭攒钱也行。”
“为什么要为了几朵花不吃饭?”简直荒谬,他在搞笑吗?难怪搞文艺的容易挨饿。
“赶紧走开,气死我了。”他还在笑,手放在心口,还是那个形状,又眨了下眼睛。
我觉得他不用不吃午饭攒钱,我已经收到他的花了。他真神奇,一个眼神,一个笑,一个动作,就让我鼓足一个上午的干劲,就算结局横在前方,此刻我是快乐的,心中装满玫瑰的红和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