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又停住,我闭上眼睛想他,在那些照片中他更加神秘,除了他的脸,我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的味道比以往更强烈,不是香味,是汗水,我咬住自己的嘴唇,咬住他留在吸管上的牙印。
最后,我四肢发酸,瘫在床上,一阵虚脱,又一阵快慰。
我猛地跳起来。
有人不断跟我说话,英文,连带照片,我不得不回想我在国外是否给人留下不正经的印象。在那边我不沉默,毕竟训练的目的就是说口语,妈妈辛苦抢到名额不是为了当哑巴。我尽量多说多交流,但我说的明明是学术和文化内容。倘若妈妈看到我现在的聊天,也不知会不会疯掉。
我冲了个澡,拿了一本习题集冲到一楼,我现在需要两个小孩的钢琴声,只有那种魔鬼的声音能让我克制。
在客厅学琴的是小女孩,她扁着嘴充分表达对庞大乐器的憎恨和不幸命运的愤懑,她对她的钢琴老师没有好脸色。看到我,她立刻坐得笔挺,战战兢兢按着琴键。
我刚在沙发坐好,妈妈握着电话,扁着嘴,神色憎恨又愤懑,和她的女儿如出一辙。
我默默看她。
“你爸爸的电话。”她神色恼怒,声音却不温不火。
“他有事?”我心头一阵说不出的厌烦。
我不知该如何评价我的爸爸。他早就不敢给我打电话,倒是一直和妈妈联系。遇到麻烦要问她意见,碰到委屈要跟她诉苦,出了问题要跟她借钱,就连和现在的妻子吵架心里难受也要找妈妈评理。他们之间的爱情早就消失,只剩下单方面的亲情。听妈妈说,爸爸从前也是被家里宠大的,祖母是个女强人,一路为儿子铺路,她们婆媳关系不好,爸爸性子软,两边哀求,求到双方水火不容。我还不记事时祖母去世,已经对婚姻失望的妈妈没法扔下失去支柱的爸爸,结果,“他大概把我当你奶奶了。”
我能感觉到妈妈的失望,甚至绝望,还有让我不舒服的掩藏不住的轻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妈妈看不起爸爸。这种轻视又滋生了怜悯,让她无法对爸爸置之不理。
“还是问我生意的事,还有,问你最近怎么样。”妈妈平静了一会儿才回答我。
我毫无感觉。只是有点好奇。
“爸爸来电话,叔叔知道吗?”我忍不住问她。
“当然知道。”她说,“你不会以为他和前妻没联系吧?”
我当然知道他们有联系,但他肯定不会像我爸爸那样,郁闷了需要前妻安慰,虽然只能得到几句不耐烦的敷衍或责骂。
“你高中要是遇到叔叔,是不是不会离婚?”我问。
妈妈没想到我会说这些,我们极少深入谈论什么,对感情问题更是避之不及。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笑了,嘴唇的红细腻又柔美,“高中我当然选你爸爸。你爸爸当时是个风云人物,我也不过是个虚荣的纯情少女,全校女生都喜欢的男生只喜欢我,这种事没法拒绝。当时同学怎么称呼我们?王子公主。结婚那天我们请了不少高中同学、校友还有老师,签名布上最多的留言就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如此浪漫,她却说得事不关己,毫无怀念之意。
“后来我想过,要是高中毕业那年分了手,这段爱情真就是一生最浪漫的回忆。”她看着我,我知道自己是个爱情的失败结晶,也是失败的爱情结晶,她的目光没有嫌弃,只有感慨。
“就是说,高中时的爱情最好留在高中?”我问。
她眼波蓦地一转,肯定道:“你谈恋爱了?说说?”
我猝不及防,几乎忘了反驳。
第47章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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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我的脑子嗡嗡叫。
我应该马上摆出平日的毫无兴趣,说句“无聊”或者冷冷看着对方,我用这种态度指出对方的不是,而不用具体语言。
这些在妈妈面前没用。
我们固然缺少相互关爱,但知子莫若母,她观察我最近的变化,当我开始和人接触,参加班级活动,把同学带到家里,她就在思考是什么让我突然改变。现在我主动和她谈感情,她立刻推断出答案,答案就是感情。
我怀疑我方才问话的神情过于忐忑,或者装得过于不在乎以致可疑,也有可能师兄对她说了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师兄既然嘱咐我“不要告诉父母”,他大概率不会告诉妈妈一个具体的人。
现在,我需要给她一个合情合理的谎言。
“没有。”我说。
“真的?”她根本不信。
“有人……对我表白。”我故意说得犹豫。
“看来你很有好感。”这次她信了。我从不交际、从无恋爱事件的过往就是我的证据。我没经验,所以有点好感也会紧张甚至反常。
我没说话。
“谁啊?”她好奇,又知道我不会说,自顾自猜测,“那天来咱们家的吧?我喜欢你们副班长。”
我不说话。我不会跟着她的话锋走,她是个生意人,跟她走一定会被拐进圈套。最好的办法是沉默。网?阯?发?B?u?页?ⅰ????????è?n????〇????⑤????????
“不说算了。”她放弃了,随口说道:“你那些同学都还不错,三个女孩各有各的优点,最漂亮的难得单纯;副班长干练又不太世故,潇潇洒洒的;小作家有才华又可靠。你喜欢谁都不奇怪。不过你们班长和副班长不是一对吗?”
“不是。互有好感没挑明。”我说。
“看来你喜欢的是另外的。”她说。
我还是被她拐了进去。我只能闭紧嘴巴。她笑得十分狡猾。我只能反客为主说:“那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你们班长和副班长?两个都太拔尖,未必合适。长大点,性格磨一磨倒还不错。就算谈也未必能到结婚,如果结婚倒是能长久。”
我快被她拐晕了,不由问她:“妈妈,你高中时候就想过结婚?”
“当然,就是高中才想一定要结婚。”她说,“年纪越小越相信爱情。可惜年纪小不懂分辨,不知道什么适合自己。有些人看着好,却根本不适合恋爱,或者不适合结婚,这些事没有阅历哪里知道。可就算有阅历的人说了——你外公不知说了我多少次——年纪小的孩子哪里会信?有阅历的人一眼看出来,小孩子却要经过许多年才相信。”
“一眼?一眼怎么看?”我忍不住问。
“看的人多自然就明白。比如你那个同学就属于不能嫁的。”她说。
“哪个同学?”我问。
“哪个同学?”她眼波又是一转,好笑道:“还有哪个?和你穿同个牌子运动鞋那个。”
我的脑子又开始嗡嗡叫。
看来副班长她们在意同样的鞋子十分有道理,女性的视角和男性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