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不想监视他了。
他治好了我。只有他能治好。
我再也不能离开他。
我想跟他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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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换他带我去死了。
这次换我暗示他了。
从我答应他的那个夜晚,从我答应他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会死,陪他一起死。
我们明明是天生一对,却饱尝绝望,动不动想到死。
如果我们不是在地狱里遇到,又怎么会是一对。
过分了,不该说地狱。
他想不开,我也想不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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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虚荣,爱出风头,喜欢显摆,但我追求的东西特别简单。
一个小房子(我家那个就行),我和我妈,现在加一个他,每天晚上回家一起吃饭,说说笑笑,我浑身情商,能逗他们笑一辈子。
什么金钱,地位,事业,没有什么比得上我的家人和我的爱人。
他不赞同,他说这种日子抵挡不了风险。
我为什么那么听他的?因为他没错。
看看我爸,1.0版的我,有了2.0版的他,也就是我,小家庭马上出问题。
但2.0的我有他,他会鞭策我考学、就业,我们一定会有很高的风险抵御能力。
我不是不努力,我可以头不抬眼不睁去学习,只要结果合我心意。
我要的不是成绩,不是成功,我只要感情,给我安全感和温柔的感情。
太没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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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正地说,我不是没良心的孩子。
我当然有缺点,也可以说我有很大缺陷。
我聪明却缺少毅力,虚荣却缺乏野心,包容却不够宽容。
我早熟,幼儿园时看着班上的小孩学编程、学外语、学音乐、学骑马、学乐高……我害怕自己比别的孩子差,“要给爸妈争气”和“差了他们会不会不爱我”两种思想占据了我,我学这个学那个,除了篮球,我什么也没坚持下去。
实在学不下去。
没有百分百的兴趣,或者没有百分百的愿望,我很难把事情做好,只能靠灵活的头脑和手脚维持个不差。
我像个蹩脚的寄居蟹,必须生活在浓烈的爱意上。
亲情,友情,爱情,自己的喜好,都可以。
我对爱也很挑,我喜欢被人从头到脚地关注,从里到外地包裹。
像队长姐姐那种大大咧咧的,能纵容我的任性,没法看到我的阴暗,也就抚慰不到我内心弯绕的勾折。
我需要的爱很诡异,我是颗外表鲜亮内心烂掉的果子,爱我的人要连烂了的果核一起吃掉,还要真心实意地说:
1.“真好吃。”
2.“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果子。”
3.“我再也不想吃其他果子了。”
123,一个也不能少。
我也认为我太难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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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想法更简单。
他想带我去死,不会简单粗暴地杀掉我,讲求个两厢情愿。
他对我越来越好,又是示弱又是撒娇,用这种方法蛊惑我。
我心知肚明。在“对人好”这方面,我是绝顶高手,我能加倍、三倍、十倍对他好,让他更绝望,更想带我去死。
我不意外他的行为,不意外他的离家出走。他有他的温柔,我知道他会和家人决裂,减少他们的伤心;他太迟钝,不会理解他的家人会有怎样的悲伤。
我自私透顶,视而不见。
真好,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想一辈子关心他,照顾他,为他想到一切,也一辈子被他关心,被他照顾。
那可能是我最平静也最绝望的一段时光,回想起来煎熬又甜蜜,腐烂又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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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我的朋友曾不止一次说我太顺着他,太没自我。
我给人的感觉太早熟,他们不清楚我是个巨婴,只要有个人抱着我,我才不管是不是被拐了。
我也不是渴望到自卑的类型,我挑得很,不是谁都能抱。我爸不行我妈才行,别人不行他才行。他们最明白我性格的可怕之处,也就是巨婴的可怕之处。
巨婴只知索取,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不管旁人死活。
爸妈纠正我的一些极端思维,把我养成小孩子,我刚有可爱的苗头,他们一个出轨一个失衡,我被惯性推动成长了一段时间,而后缓慢退化,重新成为巨婴。
决定和他死亡的那段时间,我是个完全状态的巨婴,差劲透了。
只有他像宝贝一样搂着抱着,我也乐在其中。
那也是他最不正常的时间段,恋爱降智,诚不我欺。
我记得有一次他问我喜欢他什么,是不是喜欢他情绪稳定。
稳定地发疯?稳定地轻生?稳定地要死要活?
和他在一起我还是经常笑的。
太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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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稳定的是学习。
他不是要带我去死吗?
他不是真有病吧?一天到晚计划着怎么弄死我,结果成绩下降了两名,他开始逼我学习?
我们就不能直接去死吗?他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就不知道拐弯呢?辛辛苦苦提高成绩再去死,当两个品学兼优的鬼吗?
行行行,学学学,带个学习BUFF投胎,今后我妈能省点心。
第145章番外2:《我愿意为他殉情的那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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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如果能投胎,下辈子我还想做我妈的儿子,不在乎谁是我爸。
我的自虐在恋爱里,也在亲子关系里。
那段时间我和我妈看似和平,实则紧张到极点。
她早就怀疑我了,她装没发现,我装若无其事。
为了高考,为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我们忍耐。
我们在雷区生活,小心翼翼绕开坑坑洼洼的地段,害怕对方爆炸。
她看不透我和他的关系,她以为我变了,和他越来越好,早就和我爸恢复联系,走进另一个家庭,两边讨好两边获利,她有多怕失去我就有多恨我。
我和我妈哪里最像?不是所谓的圣母心,不是人际高手的情商,不是偏激执拗。
逃避和憎恨背叛。这才是我们最像的地方。
我妈看似勇敢,其实一直想逃避,只是母亲的责任让她不得不活在闲言闲语里,活在异样的目光里。当她为我的留学拿起英文课本,我只看到她是个我一生不能卸下的负担吗?不,我还看到她多么想去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国度,永远离开让她伤心的故乡和人群。所以后来她去异国,我明明担心却还是选择放手。我知道那是个残酷的机会,她真正的逃离机会。
我们母子多少有些人格洁癖,在乎的人作也好,弱也好,麻烦也好,病也好,死也好,只要心是真的,我们就愿意掏心掏肺。但善良常常给人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