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在脸颊的碎发半湿半干。她总不自觉地往床上瞥,见月光落在他身上,落下大半的阴影。
蒋妤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不合时宜地想起以前。以前不是这样的,分水岭划在很多年前那个莫名其妙的夏天。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发生任何争吵,他突然就像变了个人,冷着脸把她连人带枕头扔出房间,反锁了门。那天门板摔得震天响,差点没拍扁她的鼻子。
她在门口拍门又踢门,哭着喊阿哥,里面只有冷冰冰的一句“滚去自己房间睡”。
十一岁的蒋妤觉得天塌了,最亲近的人毫无理由地厌弃了她。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像在做梦。但她很快找着了应对方法。既然不想让她黏着,那她就偏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不让她进房间,她就往他鞋里灌胶水;他不让她碰吉他,她就剪断他琴弦。
以前是为了让他看她一眼,后来就成了习惯,一天不给他找点不痛快,日子就过得没滋没味。
至于现在——
蒋妤用力翻身出更大的动静。
果不其然,床上的人没一会就有了响儿,声音凉凉地砸下来:“地板上有钉子扎你屁股?”
“你管我。”
“地上凉,上来睡。”
蒋妤没动,也没说话。
蒋聿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便掀开蚊帐下了床,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去摸她的脸。
蒋妤躲开他的手,声音闷闷的:“不用你管。”
蒋聿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收回,站起身来。
“随便你。”他说,“别半夜又来要死要活哭哭啼啼。”
蒋妤硬挺了一个钟头,直到一只不知名且多腿的硬壳虫子顺着手臂往上爬,微薄的骨气终于在生理性的战栗前全线崩盘。
她抱着被子灰溜溜地往床边挪。
刚蹭到床沿,蚊帐被掀开一角。一只手伸出来,也没废话,拽住她胳膊往上一提,连人带被子囫囵个儿卷进了怀里。
热源贴上来,那股子阴冷的湿气才算散了。
“出息。”
蒋妤将脸埋进枕头装死。
再醒来时日头已经毒辣辣地透进窗缝,身边是凉的。蒋妤摸了一把空荡荡的床单,盯着蚊帐顶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光脚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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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半掩着,外头风声夹杂着几句粤语,冷淡,不耐烦。
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
蒋聿站在摇摇晃晃的栈桥尽头,背对着她。手里夹着烟,衬衫被江风吹得鼓起,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语气很冲,随手将还有半截的烟蒂往河里一弹,挂断电话回头见她站在门口也没什么表情。
“醒了?”他走过来,带起一阵燥热的风,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没停,径直往屋里走去收拾行李。
“收拾东西,十分钟后走。”
蒋妤一愣,跟在他身后:“去哪?”
蒋聿把几件衣服随手塞进箱子,拉链一拉,直起身转头看她,薄唇吐出三个字。
“回港城。”
第51章
从曼谷到港岛的飞机晚点两个小时。
蒋妤拿着毯子,戴着眼罩,睡了一路。蒋聿撑着下巴望着舷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发呆,从始至终都维持着这个姿势。
落地后她立刻直奔最近的电子产品门店。揣着崭新的手机电话卡故技重施,借口要去洗手间。
蒋聿似笑非笑,却也只是抬手看了眼表,没说什么。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快去快回。
她躲进洗手间最里头的隔间,迫不及待地拆包装,换卡,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音疯了似的往外弹。她通通忽略,直接点开和杨骁的对话框。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最后一条未读消息停留在今天凌晨。
【妥了。按季度结,这期打你卡上。】
成了。
蒋妤将那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一切不快都在铜臭味面前烟消云散,好像被困在竹筏上吃糠咽菜的人不是她。
只要赌场还在转,只要军阀没倒台,她就是躺着也能数钱。
腰杆子瞬间硬起来。她对着镜子理了头发,扯平衣角,扬起下巴,踩着高跟鞋噔噔地昂首阔步走出去。
蒋聿正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抽烟,见她出来,将烟头往垃圾桶一摁。
“完事了?”
“蒋聿。”蒋妤站定在他面前,双臂环胸,“我觉得我有必要通知你一声。”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
小崽子又吃错药跟他大小声。
“第一,从现在开始,本人正式宣布独立。我不跟你住,我自己有钱,想住哪住哪。”她仰起脸,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第二,泰国那档子事儿属于非法拘禁,我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纵使早有心理准备,蒋聿仍被她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发笑。顶了顶腮帮,饶有兴致地打量她:“说完了?”
蒋妤点点头,看他这反应,心里更有了底气,继续乘胜追击:“也就是我大度不跟你计较,不然回港第一件事就是报警抓你。以后呢,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咱俩各玩各的,谁也别管谁。”
蒋聿双手抱胸,脸上笑意更甚,只是那笑不达眼底,看着心里发毛。
“说完了就走。”他拎起她的行李箱,径直转向停车场方向,“司机还等着。”
蒋妤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气得直跺脚,深吸一口气追上去。
“蒋聿,你别装聋作哑!”她跑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我在跟你说话!”
蒋聿压下笑容,上前一步,目光缓缓落到她身上。她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被他拎住了领子。
“说完了?那轮到我说了。”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三白眼的冷厉被眼尾一颗小痣中和,显出几分阴翳的乖张来。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你的钱,是我的钱。”
“第二,你身上穿的,手里用的,包括你那张用来跟我叫板的卡,都是我蒋聿的。”
“第三,你觉得你那点钱能支撑你多久?有件事我也要告诉你一声。从现在开始,你那堆破烂玩意儿我不会再买单,我的卡你也别想用,全给你注销了。还有你那些狐朋狗友,谁敢跟你牵扯不清,别怪我不客气。”
“我不要你的钱!”她大声说。
“好啊。”蒋聿直起身,冷笑一声,“你现在就滚,我看你能滚多远。”
他转身就走,蒋妤愣在原地,看他真的头也不回,她一咬牙,拖着被他落下的行李箱跟上去。
车开回浅水湾。
蒋聿把她从车上拽下来,推进门。屋内只留几盏地灯,窗外维港是一条流淌的金河。行李箱往玄关一扔,他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