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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算命的有点帅 离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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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执剑弥勒爱吃糖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3-24 08:32:26 来源:源1

离乡(第1/2页)

爷爷去世的消息在落雁坳传开,是第二天早上的事。

最先发现的是隔壁的张婶子。她每天早上都要来爷爷家打井水——全村只有爷爷家这口井的水是甜的。张婶子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堂屋里摆着爷爷的遗体,我跪在旁边,膝盖都跪出了血印子。

“哎呀!守正叔!”张婶子手里的水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愣了三秒钟,然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来人啊!守正叔走了!”

那一声喊,像是往平静的水塘里扔了一块石头。

不到半个时辰,落雁坳四十六口人,来了四十三个。剩下三个是瘫在床上起不来的。堂屋太小,站不下那么多人,大部分人就站在院子里、门口、甚至院墙外面。没有人说话,都安安静静地站着。山里人不太会表达感情,但该到的都会到。

村长陈德福——按辈分是我堂叔——张罗着给爷爷办后事。他让人去镇上买棺材、扯白布、请道士。落雁坳虽然穷,但丧事不能马虎,这是山里人的规矩。

“元良,”陈德福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爷爷的坟地,选好了没有?”

我点了点头。爷爷生前就给自己看好了坟地,在落雁坳后面的半山腰上,一棵老松树底下。那地方我去过无数次,每次爷爷去山上采药,都会在那棵松树下坐一会儿,抽一袋烟,看看远处的山。

“那地方……”陈德福犹豫了一下,“你爷爷说好就好。你是他孙子,你说了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爷爷是十里八乡最好的风水先生,他给自己选的坟地,肯定差不了。但陈德福是村长,得按规矩问一句。

棺材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镇上棺材铺的老板姓刘,跟爷爷是老交情。他亲自赶着牛车,翻山越岭地把棺材送进来。棺材是杉木的,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刨得光溜,刷了三遍黑漆,在落雁坳这地方,已经算是体面的了。

刘老板把棺材卸下来,站在院子里看了看爷爷的遗体,叹了口气:“守正叔这辈子,给人看了多少坟地,到头来自己也就这一口薄棺材。”

他没有收钱。说当年他爹得了个怪病,是爷爷给治好的,这口棺材算是还人情。

湘西的丧事,规矩多,程序繁。胡道士带着三个徒弟,从第三天开始,一样一样地做。

第一道程序:洗尸。

胡道士让我打来一盆温水,里面放了艾叶和菖蒲。他用一块新白布蘸着水,从爷爷的头顶开始,依次擦洗面部、胸口、双手、双脚。一边洗一边念:“一洗尘世垢,二洗病痛身,三洗无牵挂,干干净净见阎君。”

洗完之后,他给爷爷换上寿衣。寿衣是爷爷自己生前做好的——蓝布长衫,黑布鞋,白布袜。胡道士说,寿衣不能有扣子,只能用布带系着。扣子是“扣住”的意思,不吉利。布带是“带子”,寓意后代有子。

第二道程序:入殓。

棺材抬进堂屋,头朝里,脚朝外。胡道士在棺材底部铺了一层石灰,说是吸水防潮。石灰上面铺一层黄纸,黄纸上面铺爷爷的旧被褥。

“抱你爷爷入棺。”胡道士对我说。

我跪着把爷爷抱起来。他已经瘦得没分量了,轻得像一捆干柴。我把他轻轻放进棺材里,头枕着石灰枕,脚抵着棺材底。

胡道士又往棺材里放了几样东西——一把扇子、一根旱烟袋、一本《道德经》。他说这是爷爷生前常用之物,带到阴间好用。

入殓之后,棺材盖不忙盖上,留一条缝。这叫“留气”,等所有亲人见完最后一面才封棺。

第三道程序:设灵堂。

堂屋门口挂上白布帘子,门槛上贴黄纸,写着“恕报不周”。灵前摆一张八仙桌,桌上供着爷爷的遗像——那是他六十岁那年拍的,穿着一件中山装,表情严肃。遗像前面摆三荤三素六个碗,一碗米饭,一双筷子。再前面是一个香炉,香炉两边各一支白蜡烛。

我跪在灵前,披麻戴孝。麻布是从镇上买的,粗得扎手。孝帽是用白纸折的,戴在头上轻飘飘的。腰间系着一根草绳,拖到地上。

胡道士说,孝子要跪满三天三夜,不能起来,不能吃饭,只能喝水。这是湘西的老规矩,叫“跪灵”。

第四道程序:做法事。

胡道士穿上全套的法衣——红底金线绣着八卦图案的道袍,头上戴着莲花冠,脚上穿着云鞋。他手持桃木剑,带着三个徒弟,绕着棺材转圈。

转一圈,敲一下锣,念一段经。念的是《太上洞玄灵宝度人经》,我听不懂,但调子很熟——爷爷生前经常哼这个调子。

转完七七四十九圈,胡道士停下来,用桃木剑指着棺材,大喝一声:“起!”

三个徒弟同时敲响法器——锣、鼓、钹,震得堂屋的瓦片嗡嗡响。

这是“开路”。胡道士说,人死了之后,魂不认路,需要道士做法把黄泉路打开,魂才能走。

第五道程序:绕棺。

开路之后,是绕棺。胡道士走在前面,三个徒弟跟在后面,我跪在最后。绕着棺材慢慢地走,走一步,胡道士念一句,三个徒弟应一声。

“荡荡游魂何处留——”胡道士唱。

“留!”徒弟们应。

“黄泉路上莫回头——”胡道士唱。

“头!”徒弟们应。

走了九圈,胡道士停下来,让我跪在棺材前面,磕三个头。

“你爷爷有话跟你说。”他说。

我磕了头,把耳朵凑到棺材旁边。棺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但胡道士说,爷爷已经听到了。

这是湘西的说法——绕棺的时候,活人的脚步声能给死人引路。每走一步,魂就跟一步。走到最后,魂就跟着走出了家门,上了黄泉路。

第六道程序:散花。

第三天晚上,是法事的**——散花。

胡道士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斗米,米上插着三炷香。他站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叠黄纸剪成的“花”——有莲花、有菊花、有梅花,都是他用剪刀一张一张剪出来的。

“散花喽——”胡道士唱了起来。

他把“花”一把一把地撒向空中,黄纸花在夜风里飘散,落在地上、屋顶上、树梢上。

“一散金花,金花引路上天堂——”

“二散银花,银花照路过孟婆——”

“三散宝花,宝花铺路到西天——”

每唱一句,三个徒弟就敲一下锣。锣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对面的大山把回声送回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山也在跟着唱。

我跪在灵前,看着那些黄纸花在风中飘。有的落在香炉上,烧成灰烬;有的落在棺材上,静静地躺着;有的飘出了院子,消失在山沟里。

胡道士撒了一百零八把花,每一把都不一样。他说一百零八是天罡之数,散完了,魂就上了路。

第七道程序:封棺。

散花之后,是封棺。

胡道士让我再看爷爷最后一眼。我站起来,走到棺材前面,低头看。

爷爷的脸色比三天前更灰了,但表情很安详。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冰凉的,硬邦邦的,像是摸在一块石头上。

“看好了没有?”胡道士问。

我点了点头。

胡道士挥手,三个徒弟把棺材盖合上。合上的那一刻,我听到棺材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嗒”,像是有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胡道士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用桃木剑在棺材盖上画了一道符,然后用桐油石灰把棺材缝封死。一边封一边念:“封天封地封四方,妖魔鬼怪不得近。魂魄安然归地府,子孙后代永昌盛。”

封完之后,棺材上盖一块红布,红布上压一碗米。这叫“镇棺”,意思是魂魄已走,肉身安息。

封棺之后,按理说就该出殡了。但胡道士没有走,他站在棺材前面,盯着棺材看了好一会儿。

“不对。”他说。

“怎么了?”陈德福问。

胡道士没说话,只是盯着棺材的方向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这风……”胡道士喃喃地说,“不对。”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确实有风。不是从门窗吹进来的那种风,而是从堂屋里面往外吹的。我跪在灵前,能清楚地感觉到气流从我身后涌过来,穿过灵堂,穿过白布帘子,一直吹到院子外面去。

三月的湘西,夜风应该是凉的。但这股风是热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腐臭,也不是香火味,而是一种土腥味。像是翻开了很深的泥土,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胡道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快步走到棺材前面,低头看了看棺材缝,然后猛地后退了一步。

“这……这不可能……”

“到底怎么了?”陈德福也慌了。

胡道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守正叔……在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棺材前面。

棺材已经封死了,我看不到爷爷的脸。但胡道士说的“在笑”,不是指脸,而是指棺材。

棺材的木质纹理,在蜡烛光下看,居然隐隐约约地呈现出一个笑脸的形状。两道木纹弯成眼睛,一道木纹翘成嘴巴,像是在笑。

更诡异的是,那个“笑脸”的方向,正对着我。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罗盘。隔着衣服,我能感觉到罗盘在微微发烫。

“胡道长,”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继续吧。爷爷没事。”

胡道士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重新拿起桃木剑,继续念经。但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那股风一直吹到法事结束,然后就停了。像是有人关上了一扇门。

第四天一早,出殡。

湘西出殡的规矩是“晨不破晓”。天不亮就要出门,赶在太阳出来之前下葬。说是太阳出来阳气太重,阴魂受不了。

天还没亮,雾很大。八个壮劳力抬着棺材,从堂屋里抬出来。棺材上盖着红布,红布上压着那碗米。走在最前面的是“引魂幡”——一根竹竿上挂着白纸剪成的幡,由胡道士举着。

我走在棺材后面,怀里抱着爷爷的遗像。身后跟着村里的男女老少,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抽泣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离乡(第2/2页)

山路不好走。前一天下了雨,泥巴路滑得要命。抬棺材的人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喘口气。雾太大了,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只能听到棺材的吱呀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出事了。

抬棺材的绳子突然断了。

不是一根,是前后两根同时断的。棺材猛地往下一沉,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八个抬棺的人同时往前踉跄,有两个人摔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血都磕出来了。

“邪了门了!”其中一个抬棺的骂道,“这绳子是新搓的,怎么就能断?”

我蹲下来看了看绳子。断口很齐整,不像是磨断的,更像是被什么利器割断的。但我没有说出来。

“没事,”我说,“换绳子。”

陈德福让人下山去拿新绳子。趁着这个工夫,我走到那棵老松树底下——爷爷选定的墓穴位置。

墓穴是头一天就挖好的,三尺宽,六尺长,五尺深。坑底铺了一层石灰,是山里人防潮的法子。我跳进坑里,用罗盘测了一下方位。

罗盘拿出来的时候,指针晃了两下,然后稳稳地指向了正南。

子山午向。

爷爷给自己选的,是子山午向的格局。子为水,午为火,水火既济,阴阳调和。这是风水上最平稳的格局,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子孙平安。

我看着罗盘,鼻子突然一酸。

爷爷一辈子给别人看风水,点龙穴,选吉地,个个都挑最好的格局。轮到自己,却选了最平淡的一个。

他是怕给我们添麻烦。

新绳子拿上来之后,棺材重新被抬起,稳稳地放进了墓穴里。

湘西下葬的规矩是“孝子第一铲土”。

我铲起第一铲黄土,撒在棺材上。黄土落在红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是陈德福,然后是张婶子,然后是村里其他人。每个人铲一铲土,算是跟爷爷做最后的告别。

土填到一半的时候,胡道士又开始念经。念到一半,他又停了。

我抬头看他。

胡道士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困惑。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理解不了的东西。

“你看。”他指着墓穴。

我低头看去。

墓穴里的土,在往下沉。

不是那种松土自然沉降的样子,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吸——土一层一层地往下陷,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漩涡,把所有的泥土都卷了进去。

我下意识地去看罗盘。

指针在转。

不是正常的左右摆动,也不是剧烈地旋转,而是缓慢地、匀速地转动,一圈,两圈,三圈……像是钟表的秒针,只是方向是逆着的。

“元良,”陈德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这是……什么情况?”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爷爷教了我十年风水,但从来没有教过我这种情况。墓穴里的土在往下陷,罗盘在逆时针旋转,棺材上出现笑脸——这三个现象加在一起,超出了我所学的一切。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这不是凶兆。

如果是凶兆,罗盘会剧烈震动,指针会疯狂摆动,墓穴里会涌出黑水或者腥风。但这些都没有。土陷得很安静,罗盘转得很平稳,空气中只有松木和泥土的味道。

“继续填。”我说。

陈德福犹豫了一下,挥手让大家继续。

土一铲一铲地填进去,墓穴慢慢被填平。当最后一铲土落下的时候,罗盘的指针停了。

稳稳地指向正南。

子山午向。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坟立好了。

很简单的一座坟,没有墓碑,只有一个黄土堆。爷爷说不要墓碑,说“人死了就是一把土,立个牌子给谁看”。我拗不过他,只能依了。

我在坟前摆了三碗供品——一碗米饭,一碗腊肉,一碗豆腐。又烧了一摞纸钱,点了一炷香。

跪在坟前,我磕了九个响头。额头磕在泥地上,磕出了印子。

“爷爷,您放心走。您交代的事,我都记着。该找的书,我找。该去的地方,我去。该报的仇,我报。”

说完这句话,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转身下山的时候,我看到了王寡妇。

王寡妇站在山路的拐弯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她五十多岁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的儿子王铁柱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王铁柱就是当年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回来后又疯疯癫癫的那个。被爷爷救回来之后,他慢慢恢复了正常,但脑子到底不如从前灵光了,说话做事都慢半拍。他在家里种地,养了几只鸡鸭,日子过得清苦,但总算安稳。

“元良。”王寡妇走过来,把竹篮子递给我,“给你爷爷的。”

我接过篮子,掀开蓝布一看——是二十个鸡蛋,个个都有拳头大,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挑的最好的。

“婶子,这……”

“别推。”王寡妇的语气很坚决,“你爷爷当年救了我儿子的命,我一个寡妇家,也没什么好东西报答。这几个鸡蛋,是我攒了一个月的。你收着。”

我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知道,对王寡妇来说,这二十个鸡蛋就是她能拿出来的最贵重的东西了。

“谢谢婶子。”

王寡妇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爷爷的坟,眼圈红了。

“守正叔是个好人。”她说,“天底下最好的好人。”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拉着王铁柱走了。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王铁柱突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在看我,更像是在看我身后的什么东西。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棺材上的笑脸,一模一样。

我后背的汗毛刷地竖了起来。

回到木屋,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个家里值钱的东西,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我挑了挑,能带走的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爷爷留下的书。罗盘和地图贴身揣着,书塞进编织袋里。铁锅和菜刀留给后来的住户——陈德福说,会有一个远房亲戚搬进来住。

收拾到一半,我在柜子底下翻出了爷爷的旧皮箱——一个棕色的、边角都磨破了的皮箱,锁扣都锈死了。我用刀子撬开,里面是一堆旧衣服和几本发黄的线装书。

旧衣服没什么好看的,都是爷爷穿了几十年的老款式。但那几本书让我眼前一亮——

《伤寒杂病论》手抄本,纸张都脆了,翻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针灸甲乙经》,也是手抄的,边角有爷爷的批注,密密麻麻的小字。

《本草纲目》选本,只有草部部分,但每一味药旁边都有爷爷写的备注——“湘西产,品质优”“此药有毒,慎用”“铁柱当年用的就是这个方子”。

我把这三本书也塞进了编织袋里。爷爷说过,易医不分家。懂风水的人,多少都要懂些医术。山里缺医少药,爷爷常年给人看病,靠的就是这几本书。

除了这些,皮箱底下还有一个红布包。红布已经褪色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粉色。我打开一看——是一块玉佩。

玉佩不大,比铜钱大一圈,圆形,中间有个孔。玉质算不上好,白里透着青,但摸上去温润光滑,像是被人把玩了很多年。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字——“陈”。反面刻着两个小字:“元良”。

我把玉佩穿上一根红绳,挂在脖子上。罗盘在左胸,玉佩在正中,两个东西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响声。

叮。

很清脆,像是两滴水的碰撞。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背着编织袋,站在木屋门口。

编织袋里塞得满满当当——衣服、书、干粮。肩上挎着一个军用水壶,里面灌满了井水。腰上别着那把豁了口的菜刀——不是用来砍人的,是用来砍柴开路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木屋。

夕阳把屋顶的瓦片染成了暗红色,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院子门口。竹椅还在树下,蒲扇已经不在了。门上的铜锁在夕阳下闪着光。

我没有锁院门。山里人不锁门,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再说了,这个家里也没什么值得偷的了。

我转过身,走上了那条挂在崖壁上的羊肠小道。

走了几十步,我忍不住回过头。

落雁坳在夕阳下显得很小。几十间木屋挤在山沟里,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被晚风吹散,变成一层薄薄的雾。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颜色从近处的深绿渐变成远处的淡蓝,最远的那一层几乎跟天空融在一起了。

爷爷说,落雁坳是被藏起来的地方。

现在我看着它,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从高处看,这个村子就像是被大山捧在手心里的一颗石子。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藏在这大山深处,几百年无人知晓。

但我要出去了。

爷爷说,你不能一辈子窝在落雁坳。你得出去。

好,我出去。

我把目光从落雁坳上收回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又停了一下。因为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爷爷说,我是天煞孤星。

克父克母克亲克友。

我妈走了,我爹在深圳,好几年没回来了。爷爷走了,村里的人……

我摇了摇头,把念头甩掉。

想那么多干什么。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爷爷教了我十年风水,教的最多的不是怎么看山看水,而是怎么认命。

风水的尽头,不是改命,是认命。

认清了命,才知道往哪儿走。

太阳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红色也消失了,山里的暮色来得很快,像是有人拉上了一块灰色的幕布。我加快了脚步,要在天黑之前走到山下的镇上。

山路弯弯绕绕,看不到头。

我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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