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集开市后的第十日,潼关一带下起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
雨丝细密,将集市青石路面洗得发亮。商户们撑起油布篷,生意却未受太大影响——反倒因着春雨贵如油,附近乡民趁着雨歇来采买农具种子,集市里依旧人来人往。
这日傍晚,岳不群正在茶楼与何老太爷商议增设骡马市的事宜,忽见戴刚浑身湿透匆匆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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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有急事禀报。」戴刚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凝重。
岳不群向何老太爷告罪一声,引戴刚到二楼僻静处。戴刚从怀中取出一块沾着泥水的粗布,展开后可见上面用木炭草草画着一幅地形图。
「这是今晨巡山队在玉泉院附近发现的。」戴刚指着图上几处标记,「这里丶这里,还有这里,都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从蹄印看,至少有三十馀骑,马掌磨损严重,不是商队用的马。」
「咱们的哨探一路追踪过去,却发现是少华山下来的马贼!」
岳不群目光一凝:「少华山……离此地多少里?」
「不到六十里。」戴刚沉声道,「属下带人顺着蹄印追了一段,发现这些人曾在山坳里歇脚,生过火,吃过乾粮。大约是昨日傍晚的事。」
「昨日傍晚……」岳不群沉吟,「那就是玉泉集收市之后。可曾探明来路?」
「还不确定,但十有**是东山寨的人。」戴刚声音更低了,「东山寨盘踞少华山已有三五年,寨主『过山蜂』曹猛,听说原是陕北的逃军,手下聚了五六十号亡命之徒。往常只在少华山周边劫掠过往商旅,不知为何会摸到咱们这边来。」
岳不群走到窗边,只见雨幕如纱,远山只剩淡淡轮廓。
「曹猛此人武功如何?」
「据说使得一手泼风刀法,力气极大,等闲七八个汉子近不得身。」戴刚顿了顿,「不过这些都是传闻,属下未曾亲见。但能在一带立足多年,想必有些本事。」
「传令下去。」岳不群转身,「从今夜起,玉泉集巡防人数加倍。新弟子分两班,上半夜一班,下半夜一班,由你亲自带队。另外,让陈三胜挑选二十名精锐军户,埋伏在集市东西两侧的树林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现身。」
「是!」
「还有,」岳不群叫住正要下楼的戴刚,「此事暂不要声张,免得引起商户恐慌。」
戴刚领命而去。
何老太爷此时也走了过来,方才虽未听清全部,却也猜到了七八分:「岳掌门,可是有麻烦?」
「些许小事,何老不必担心。」岳不群神色如常,「只是这几日集市巡防要加派人手,还望何老转告各位商户,入夜后早些收摊,莫要在集市逗留。」
何老太爷是老江湖,闻言便知事态不简单,当下点头:「小老儿明白,这就去知会大家。」
***
是夜,雨势渐大。
玉泉集的灯笼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防弟子披着蓑衣,在雨中往来巡视。
刘玉山带着五名新入门弟子负责东街一段。他如今已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徐不予特意让他带班历练。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他握紧腰间长剑的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侧的阴影。
「玉山师兄,」一个年纪较小的弟子低声问,「咱们真要在这儿守一夜?」
「掌门有令,自然要守。」刘玉山沉声道,「你们若是困了,可以轮流去茶楼歇歇脚,喝口热茶。但记住,绝不可落单。」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声音很轻,混在雨声中几乎难以分辨,但刘玉山这些日子苦练内功,耳力已比常人敏锐许多。他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侧耳细听。
马蹄声自北而来,约莫十馀骑,正朝着集市方向快速接近。
「吹哨!示警!」刘玉山当机立断。
一名弟子取出竹哨,用力吹响。尖利的哨音穿透雨幕,在夜空中回荡。
几乎同时,集市四周亮起火把。戴刚率领的巡防队从各个角落现身,迅速集结到街道中央。
马蹄声在集市外停住了。
雨夜中,十馀骑黑影立在牌坊外,为首的汉子身材魁梧,披着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敢问是哪路朋友?」戴刚上前一步,朗声道,「玉泉集已收市,若要买卖,请明日再来。」
那魁梧汉子嘿嘿一笑,声音沙哑:「买卖?老子是来做无本买卖的!」
话音未落,他身后十馀骑同时抽刀。刀光在雨中泛着寒光。
戴刚面色不变,抬手一挥。二十名军户齐刷刷举起藤牌,长矛自牌后伸出,瞬间结成一座简易军阵。新弟子们也拔剑在手,虽有些紧张,却无人后退。
「好阵仗。」魁梧汉子勒马冷笑,「看来华山派是真把这集市当自家地盘了。可惜啊,曹某人的刀,不认什麽地盘不地盘!」
果然是东山寨曹猛!
戴刚心中一凛,正要发令,忽听身后传来平静的声音:
「曹寨主远道而来,岳某有失远迎。」
岳不群不知何时已站在茶楼门前。他未披蓑衣,只一袭青衫,雨水落在他身前三尺便自然滑开,竟是滴水不沾。
曹猛瞳孔微缩:「你就是岳不群?」
「正是。」岳不群缓步走来,「曹寨主深夜冒雨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曹猛盯着岳不群,眼中闪过忌惮,「只是听说玉泉集生意红火,曹某和兄弟们也想分一杯羹。每月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岳不群挑眉。
「岳掌门爽快!」曹猛大笑,「每月五百两,东山寨保你这集市太平。若是不给……嘿嘿,这雨夜路滑的,保不齐哪天就出点什麽事。」
这话已是**裸的威胁。
岳不群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温和,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曹寨主,岳某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你盘踞少华山多年,劫掠商旅无数,可曾想过那些被你抢了货物的商人,会不会倾家荡产?那些被你伤了性命的旅人,家中妻儿老小该如何度日?」
曹猛脸色一沉:「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岳不群,少跟老子讲这些大道理!五百两,给是不给?」
「不给。」岳不群淡淡道,「非但不给,岳某还要请曹寨主留下一样东西。」
「什麽东西?」
「——尊驾的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