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玉泉院书房烛火通明。
自从玉泉集开市,华山派大肆招收外门弟子,岳不群就搬到了山下,就近办理琐事。山上只剩周不疑与徐不争两人驻守,几人各司其职,倒也算是井井有条。
岳不群正在与宁中则商议,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令狐冲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进来,小心翼翼放在案上:「掌门,徐师父说您和宁师叔还没用晚饭,让我送些吃食过来。」
岳不群一怔,随即温声道:「有心了。你可曾吃过?坐下,一起吃。」
令狐冲连连摆手:「弟子已经吃过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也不与这半大少年客气,推了一碗给宁中则,宁中则打量了令狐冲几眼,笑道:「这就是师兄经常提到的令狐冲?果然是个伶俐孩子!」
令狐冲不知如何回答,只讪讪笑了笑,垂着手退开一旁,眼睛却不时瞟向案上的地图。
「看得懂?」岳不群问道。
令狐冲老实摇头:「只看得出是地图,上面画的圈圈点点,弟子不明白。」
岳不群用筷子比划指着图上的标注,一一讲解:「这里是玉泉集,这里是少华山,这里是青龙涧……这些画圈的地方,都有山贼盘踞。」
「掌门要剿灭他们?」令狐冲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问道。
「嗯。」岳不群点头,「不过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剿匪如同治病,需先诊脉,再开方,最后下药。急不得,也乱不得。」
少年似懂非懂,却重重点头:「弟子明白了。就像练剑,要先扎马步,再学招式,最后才能对敌。」
岳不群眼中闪过赞许:「说得不错。万事万物,道理相通。你能由此及彼,很好。」
烛火摇曳,一师一徒相对而坐,一个讲解山川地势丶用兵方略,一个听得聚精会神丶不时发问。
窗外月华如水,洒在静谧的院落中。
三月春深,华山上下一片生机盎然。玉泉集的桃花开得正艳,粉云般缀满枝头,引来蜂蝶飞舞,更引来四方商客。
自东山寨覆灭的消息传开后,往来的商队明显多了起来,流民一**的从四面八方云集而至,早有管事的人分别接引安顿,集市也变得越发兴旺。
这日清晨,岳不群正在演武场指点令狐冲剑法。少年这月余进步神速,一套基础剑法已使得行云流水,更难得的是剑招间隐隐有了自己的理解——有时会在标准招式上稍作变化,虽还不成熟,却透着股灵性。
「这一式『金雁横空』,你为何要后撤半步再出招?」岳不群问道。
令狐冲收剑答道:「回掌门,弟子前日见徐师父与人切磋,对方使的是长枪,直刺时若离得太近,容易被枪杆扫到。后撤半步,既能避开枪势,又能借势前冲,剑速更快。」
岳不群眼中闪过赞许。这孩子不仅勤勉,更善于观察思考,确是难得的习武之材。
正说着,戴刚匆匆走来,神色冷峻:「掌门,青龙涧那边有动静了。」
二人移步书房,令狐冲迟疑了一下,也提着剑探头探脑的跟来。戴刚也不去理会,自顾摊开地图,指着青龙涧的位置道:「属下带人暗中探查数日,查明那伙山贼约有三十馀人,头目自称『翻江龙』孙霸,原是黄河水寇,三年前逃至此地落草。他们占据青龙涧一处=溶洞为巢,洞口狭窄,易守难攻。」
「洞口守卫如何?」岳不群问。
「白日两人,夜间四人。」戴刚道,「但属下发现,每日子时前后,会有一班人换岗。换岗时约莫有半盏茶的时间,守卫最为松懈。」
岳不群沉吟片刻:「涧中地形可探明?」
「大致探明。」戴刚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这是溶洞内部简图。主洞分前中后三进,孙霸居后洞,手下分住前中两洞。最麻烦的是洞中有暗河,通往后山,若贼人从水路逃走,很难追击。」
令狐冲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那咱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攻前门,一路堵水路……」
话未说完,他自知失言,忙低下头:「弟子多嘴了。」
「无妨。」岳不群摆手,「继续说,你觉得该如何堵水路?」
令狐冲想了想,小声道:「既然是暗河,出口想必隐蔽。可以提前派人埋伏在出口处,等贼人逃出时一网打尽。只是……得先探明出口位置。」
戴刚呵呵轻笑,点头道:「令狐少侠说得不错!戴某提前探得,暗河出口在涧后三里处的断崖下,是个水潭,从外面极难发现。但若从内而出,必须潜水三丈,方能出洞。」
「三丈……」岳不群若有所思,「常人憋气难以坚持,贼人若想从水路逃走,必会慌乱。只需在出口布下渔网丶挠钩,便可生擒。」
计议既定,岳不群当即召集宁中则丶陈不惑丶徐不予丶戴刚四人商议。
「此番剿匪,有三层用意。」岳不群开门见山,「其一,兑现承诺,还百姓安宁;其二,练兵砺剑,让新弟子见见血;其三,扬我华山威名,为日后立足打下根基。」
周不疑道:「掌门师弟打算如何用兵?」
「我亲自带队,宁师妹随行。陈师弟留守玉泉集,以防万一。」岳不群手指地图,「戴先生,你带二十名军户精锐,提前半日出发,埋伏在暗河出口。记住,不可放过一个,死活不论。」
陈不惑肃然应下。
「徐师弟,你负责接应。待我们攻入洞中,你带人在涧口设障,以防有漏网之鱼逃往山林。」
「是!」
「至于新入门弟子……」岳不群顿了顿,「择优选二十人随行,由徐师兄统带。不要求他们上阵厮杀,只在一旁观战,感受一番即可。」
想起最近名声鹊起的令狐冲,徐不予迟疑道:「掌门师兄,令狐冲那孩子……是否让他也去?」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让他去。这孩子天赋过人,但在温室里长大,又怎经历风霜?让他见识见识江湖的险恶,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