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这边,以颇有威望的老鼋龙为首的妖王直奔西海龙宫而去。
这老鼋龙在西海水域盘踞了三千多年,平日里连西海龙宫的旨意都敢阳奉阴违,如今吃了个闷亏,自是气得两眼冒火,当即领着大大小小三十几个洞府的妖王,要去龙宫讨个说法。
可等他们冲过珊瑚林,一个个都愣住了。
只见往日里殿宇连绵的西海龙宫,如今只剩孤零零的主殿。
偏殿没了,配殿没了,亭台楼阁全没了踪影
「这……」
老鼋龙张了张嘴,满腔的怒火堵在喉咙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身后蟹精举着钳子,犹犹豫豫地问:「大……大当家的,咱们还闹吗?」
老鼋龙回头瞪了他一眼,心中那股气,顿时泄了一半。
闹?闹什麽闹?人家龙王把自家宫殿都拆了献上去了,他们还能说什麽?
这分明是阳谋呀!
正寻思着,就见西海龙王敖闰带着随从从主殿里迎了出来。
老鼋龙赶忙躬身行礼。「参见西海陛下!」
「诸位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敖闰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来来来,进殿说话,站着做什麽,都进殿,都进殿!」
敖闰对着后面黑压压的妖王们一挥手。
妖王们面面相觑,有心想硬气两句,可看看身后光秃秃的龙宫,再看看敖广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全都蔫了。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一个丶两个丶三个……妖王们纷纷放下兵器,跟着往主殿里走。
这时众妖才发现龙宫主殿但凡和珍铁有关的摆件都被搬走了,连殿顶的明珠也不见了踪影,临时点了十几盏蚌壳灯凑数,昏昏暗暗的。
老鼋龙坐下,见龙王悠哉悠哉,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老朽斗胆问一句,您把我们叫进来,是要说什麽事啊?」
敖广笑了笑:「鼋龙老弟,本王且问你,你在东海盘踞多少年了?」
老鼋龙一愣:「回陛下,三千六百年了。」
「三千六百年。」敖广点点头,「这三千六百年里,你占着灵脉洞府,可曾向龙宫纳过一次贡?可曾遵过一道旨意?」
老鼋龙的脸色变了,说不出话。
「你不必紧张。」敖广摆了摆手,「本王今日提这些,不是要秋后算帐,恰恰相反,本王要谢你,谢你这次协助天庭,维护了三界的稳定与秩序。」
「为陛下分忧,分内之事!不敢言谢。」
老鼋龙嘴角抽了抽,天兵天将都堵家门口了,那叫协助吗?
可这话他不敢说。
「你放心,」敖广笑道,「你献了寒铁的事,本王已经如实上奏天庭,这是为三界平乱的大功德,天庭那边,自有赏赐。」
老鼋龙显然没想到这茬还有好处可拿,颇为诧异道:「陛下的意思是天庭还要赏我们?」
「自然要赏。」敖广端起茶碗,「本王已经请了旨意,估摸着这两日就该到了。」
话音刚落。
便听殿外忽然响起阵阵仙乐,悦耳悠扬。
紧接着,一道金光破开海面,穿透碧波。
老鼋龙一脸错愕,还真有赏赐!
敖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对着目瞪口呆的妖王们笑道:「诸位,上使到了,随本王一同迎旨吧。」
说完大步朝殿外走去。
老鼋龙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把心里那点憋屈压下去,老老实实跟在敖广身后跪了下去。
……
与此同时,南海丶西海丶北海,也上演着类似的场面。
四位龙王早就料到妖王们会来,早早便在主殿候着。
而天庭那边,张道陵丶葛玄丶许逊丶萨守坚四大天师,各自手持玉帝的圣旨奔赴四海,时机掐得刚刚好。
四位天师当众宣读玉旨:
「大天尊感念四海龙王为三界分忧,居功至伟,特赐四海龙宫府邸一座,由瑶池仙官亲自督造,另有珍宝百斛丶仙药千瓶丶锦缎万匹,以作嘉奖。
除此之外,凡此次配合天庭,助力征缴的水族生灵,一概不究过往,皆有功德赏赐。」
金光普照,仙音缭绕,玉帝的旨意,字字句句传至妖王耳畔。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众妖,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生怕天庭秋后算帐,心里正忐忑不安。
如今一听,只要归顺龙宫,不仅既往不咎,还有庇护丶有赏赐,哪里还有半分反抗的心思?
四海龙王见状,立刻依照敖烈的主意趁热打铁,当众宣布:凡愿意入龙宫麾下,听从四海号令者,按修为能力,分封水域,授予神职,天庭的赏赐,也按功分配。
这话一出,骚乱瞬间平息。
一众妖王丶精怪纷纷放下兵器,躬身行礼,表示愿意归顺龙宫。
虽说多数妖王不过是封地原班不动,还要每年朝贡,但那股憋屈感却是不知为何因此一扫而空。
困扰了四海龙王万年的妖患难题,就这麽借着一场天庭的征缴令,迎刃而解。
万顷碧波,自此彻底收归四海龙王执掌之下。
回天庭的云路之上,太白金星与四大天师同行,几人说起这事,都是连连赞叹。
「这敖仙官,当真是了不得。」张道陵抚着胡须,笑着感慨,
「人还在冥界险地,远隔千里,就布下了这麽一局,一步棋,还送了天庭与老星君你一个人情,真是少年英才,深谋远虑啊!」
「谁说不是呢。」太白金星笑着接话,「这次可真是多亏了敖仙官,不然的话,我这和事老神仙的招牌就砸手里了。」
许逊也点头笑道:「之前在凌霄殿上,他就帮三太子化解了大难,这次又立下这麽大的功劳,等天兵班师回朝,咱们定要在大天尊面前,好好替他表表功,这样的人才,该赏,该重赏!」
几人说说笑笑,驾着祥云往凌霄殿而去,都想着要把敖烈的这份功劳,一字不差地禀明玉帝。
……
而另一边,冥界纣绝宫。
烛火跳动着的幽蓝鬼火,被殿内阵阵吵嚷的声浪晃得摇摇欲坠,将一张张或狰狞或焦躁的妖魔面孔,映得愈发可怖!
主位上六洞魔王正襟端坐,殿下早已泾渭分明站成两拨,吵得不可开交。
「降?我看你是被天兵的阵仗吓破了狗胆!」黑脸獠牙的鬼帅猛地一拍案几,怒目瞪着对面,「当年咱们跟着诸位大王统一冥界,与那紫薇帝君抗衡,那是何等的威风!如今就算要屈膝归降,天庭岂能容我们活命?与其跪着受死,不如跟天兵拼个鱼死网破!」
「拼?你拿什麽拼?」主和的妖王毫不退让,冷笑道,「忘川天险还能守几日?方才有法师来报,天庭要在天河筑建九重天闸,一旦弱水断流,星象归位,十万天兵长驱直入,咱们这点人马,不过是螳臂当车!再不早做打算,等着被天庭挫骨扬灰吗?」
「你敢在此妖言惑众,乱我军心!」
「我说的句句是实!难不成要拉着全冥界的弟兄,陪你们一起死?」
吵嚷声瞬间炸了锅,主战的群情激愤破口大骂,主降的满脸焦灼据理力争,骂声丶拍案声丶兵器出鞘声此起彼伏,连主位上魔王的厉声呵斥,都被淹没在了乱流里。
就在两拨妖魔推搡着要当场动手的刹那,那扇重达万斤的纣绝宫宫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冥界阴风猛地灌进殿里。
方才还喧哗一片的吵嚷,顿时噤声。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门口。
主位上,正欲拍案镇住场面的纣绝王,望着踏入殿内的白衣身影,瞳孔猛地一收缩,眼底怒色转作满脸错愕。
「敖……敖烈?!你没死?」
敖烈微微一笑,「没想到大王还记得小神的名字,真是荣幸,诸位大王别来无恙,敖某又来当说客使者了!」
此话一出,满殿死寂,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