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州,那片破碎的天穹之上。
混沌气流依旧在疯狂倒灌,两尊伟岸的身影隔着亿万里的虚空对峙。
异域的赤霄仙王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那原本应该握着雷州与火州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团寂寞的空气。
他那张常年笼罩在神光中,令众生不敢直视的面孔,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不见了。」
赤霄仙王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震得周围的规则碎片哗哗作响。
并非被摧毁,也非被传送,而是彻底的凭空消失。
就像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用一块抹布将那两块巨大的陆地直接从画卷上擦去了一般。
对面,来自仙域的恨天剑王也收起那漫天剑意。
他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剑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片虚无,眉头紧锁。
「推演。」
两人虽敌对,可在利益面前,却罕见默契,几乎同时抬手。
身为仙王,早已超脱岁月长河,只要念头一动,便可追溯因果。
哪怕是仙王出手,也绝无可能在他们面前做到完全的了无痕迹。
赤霄仙王掌心浮现出一面古朴的骨镜,恨天剑王则双指并拢划过眉心,开启天眼。
然而,下一瞬。
「噗!」
赤霄仙王手中的骨镜毫无徵兆地炸裂,一道诡异的反噬之力顺着手臂直冲神魂,令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李恨天更是脸色一白,因果线被强行切断。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惊诧。
一片空白。
在他们的推演中,那拿走两州的存在根本不存在于过去丶现在丶未来的任何一个节点。
那里只有一片不可名状的迷雾,哪怕只是试图窥探,都会遭到大道的疯狂反噬。
「大因果……不可触碰。」
赤霄仙王甩去手上的骨屑,神情凝重,
「三千州这种残破之地,怎会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巨头?」
能屏蔽两位仙王的联手推演,甚至造成反噬,对方的层次恐怕已经触及那个传说中的帝字领域。
李恨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闭合天眼。
「不一定。」
「若是身怀仙帝之物也能做到这一步。」
仙王与仙王之间差距很大。
仙王与仙帝之间差距更大。
哪怕只是仙帝的遗物,都能隔着无尽距离重伤普通仙王。
「他们只敢如虫豸一般躲在暗中出手,境界必然不足仙王,只怕是得到某些逆天机缘。」
「区区一个真仙。」
赤霄仙王冷哼一声,他虽然忌惮那仙帝遗物,但若是能得到手,哪怕只是窥探其中的一丝秘密。
都能让他们在仙王境上再进一步。
「本王既然来了,便不能空手而归。不管是谁拿走的,既然不敢现身,说明也有所顾忌。」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枚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符文,欲将其烙印在这片虚空之中。
「本王留下一道神念烙印于此,只要那贼子再敢……」
锵!
话音未落,一道凄厉的剑光横贯长空,瞬间将那枚刚刚成型的符文斩得粉碎。
赤霄仙王猛地抬头,怒视李恨天:「李恨天,你什麽意思?人没抓到,你要与本王开战不成?」
李恨天负手而立,衣袍猎猎作响,虽然双目还在流血,但那一身傲骨却如天剑般笔直。
「这里是三千州,是我仙域下界。」
李恨天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一个异域的仙王,手伸得太长了。东西丢了就丢了,那是此界造化,与你无关。想留神念?滚!」
最后一个「滚」字出口,亿万道剑气凭空而生,化作一道剑气长城,横亘在两人之间。
赤霄仙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若是全盛时期,他定要与这恨天剑王做过一场。
但此番跨界而来,力量本就受限,他的本体还在域外与其他仙王一战。
「好,好一个李恨天,好一个仙域。」
赤霄仙王怒极反笑,深深看了一眼那片虚无之地,「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护这残破世界到几时!」
说罢,他大袖一挥。
那巨大的窟窿缓缓闭合,连同他那伟岸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混沌之中。
待赤霄离开,恨天剑王并未立刻离去。
他静立许久,才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柄只有手指长短的木剑,屈指一弹。
木剑化作一道流光,隐没在罪州原本所在方位的虚空深处。
「不管你是谁,能在我二人眼皮底下夺食,是你的本事。」
恨天剑王喃喃自语,「既有如此手段,想必与我仙域渊源颇深。这道剑意留此,若你再现,可凭此剑意来剑门寻我。」
做完这一切,恨天剑王身形淡去,天穹之上的裂痕也随之抹平,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
太古仙域,长生顾家,至尊殿。
顾麟天坐在家主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眉头紧锁。
自从他被老祖强行唤起。
到渊儿离家,已经过去好些日子。
虽然通过魂灯知道众人无恙,但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也不知道渊儿在三千州玩得开不开心。」
顾麟天叹了口气,「父亲也是,这麽突然就要赶去,再给我一段时间我就能突破真仙,到时候让我去不就好了。」
嗡!
就在这时,至尊殿外的广场上,空间突然剧烈扭曲。
一道巨大的光门凭空显现,紧接着,一股股强横到令顾麟天都感到窒息的气息,如潮水般从门内涌出。
顾麟天猛地站起,神色一凛。
「回来了?」
他一步跨出,瞬间来到广场之上。
只见光门波动,顾渊背着手,哼着小曲,悠哉游哉地迈步走出。
在他身后,老祖满面红光,精神抖擞得像是年轻十万岁。
再后面,是顾临江丶顾玄策丶顾战……
等等!
顾麟天原本准备好的迎接笑容,在看到顾临江和顾玄策的瞬间,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放出神念仔细探查了一番。
没错。
那股凌驾于万道之上,与自己不相上下,甚至在生命力上比自己还要旺盛的恐怖威压……
「天……天帝?!」
顾麟天失声惊呼,一向沉稳的帝王仪态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他指着顾临江,手指都在哆嗦:「大长老,你……你突破了?!」
顾临江上前一步,红光满面地拱手行礼:
「托老祖和少主的洪福,侥幸破境,侥幸破境啊,哈哈哈!」
「那玄策你……」
顾麟天又看向一旁的阵痴。
顾玄策嘿嘿一笑,周身阵纹流转,隐隐透出一股仙道气机:
「家主,我也侥幸,稍微突破了一下。」
稍微?
顾麟天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这个家主,辛辛苦苦修炼半个纪元,才证道天帝。
结果这帮老家伙出去旅了个游,前后不到半个月,回来就批量成帝了?
这还不是最打击人的。
他目光扫过后面的顾战等人。
十八境巅峰丶十八境后期……
就连那一百个原本只是十七境的暗卫,此刻竟然也有好几个身上散发着初入至尊的波动!
「这……这到底是去旅游,还是去进货了?」
顾麟天只觉得喉咙发乾,一种名为「我是谁丶我在哪丶我错过了什麽」的巨大荒谬感,瞬间填满了他的内心。
「爹,您发什麽愣啊?」
顾渊走到自家老爹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咱们家这次可是发大财了,赶紧的,腾地方,我要吐东西了。」
「吐东西?」顾麟天木然地看着儿子,「吐什麽?」
老祖走过来,拍了拍顾麟天的肩膀,一脸「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道:
「麟天啊,格局打开一点。去把神岛周边的防御大阵都撤了,再把家族的领地扩张个几十倍。渊儿这次,给咱们带了点土特产回来。」
顾麟天嘴角抽搐。
土特产?
什麽土特产需要扩张领地几十倍?
「爹,别愣着了,快点吧,我肚子里装着两个大洲,撑得慌。」顾渊催促道。
顾麟天:「???」
你说你肚子里装着什麽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