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恨天看着那道缓缓闭合的世界裂缝,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惊慌,而是……诧异。
「阵法?」
他轻声低语,目光扫过虚空中那些一闪而逝的阵纹,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倒是有几分巧思,能引动一方大宇宙的本源之力。可惜……」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毫无意义。」
说罢,他便要再次出剑。
在他看来,这方残破宇宙的世界壁垒,就像是一座纸糊的牢笼。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凭这群蝼蚁布下的阵法就像困住他?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这片已经开始逐渐被顾渊融入领域的残破仙域碎片。
毫无徵兆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
一道比之前李恨天降临还要恐怖的裂缝,从仙域内部被强行撕开!
那不是剑气,也不是拳力,而是一股纯粹的丶带着浓郁腐朽与堕落气息的黑气。
黑气所过之处,万物凋零,法则腐朽。
连顾玄策布下的周天星辰大阵,其边缘的阵纹都在这股黑气的侵蚀下,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变得暗淡无光。
「嗯?」
李恨天停下了动作,那双冰冷的眸子第一次投向了别处。
就连准备拼命的顾苍生,也是一愣,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什麽情况?
怎麽又来一个?
今天是什麽日子,仙王级别的强者扎堆搞团建吗?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道身影,缓缓从那道被黑气撕开的裂缝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存在。
他有着人形的轮廓,却穿着一身由无数哀嚎的魂魄编织成的黑色帝袍。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漩H涡,仿佛能将人的心神都吞噬进去。
他的身后,跟着一条漆黑的丶由无尽尸骸铺就的长河,河水中,亿万生灵在沉沦,在哭嚎。
这股气息……
顾苍生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那具仙尸背后的人!」
他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股堕落丶腐朽丶视万物为刍狗的气息,与之前那个地府冥尊,同出一源!
而且,比冥尊强大了何止亿万倍!
这,是另一尊仙王!
「冥尊……死了?」
那无面身影一出现,便发出了一阵低沉丶沙哑,仿佛无数亡魂在同时嘶吼的声音。
他的神念横扫而出,瞬间便捕捉到了这片天地间残留的,属于冥尊最后的气息。
紧接着,他的目光,那片代表着脸部的黑暗漩涡,猛地转向了不远处的李恨天。
因为在李恨天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纯粹的极致的刚刚才大开杀戒的杀伐剑意。
而冥尊最后的气息,正是在这股剑意出现后,才彻底消散的。
逻辑链,形成了。
「是你……杀了本座主上的狗?」
那无面仙王的声音中,不带丝毫感情,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李恨天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片残破仙域碎片,感受到那里残留的,一股不属于这方宇宙的堕落气息。
而这个新出现的丶不人不鬼的家伙,正是从那个方向出来的。
那麽,这个家伙,定然是那只老蝼蚁的同夥,甚至是……后台。
「你的狗?」
李恨天缓缓开口,声音比对方还要冰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不过,既然你与他们是一夥的,那便一起……死吧。」
他懒得解释。
也从不屑于解释。
在他漫长的一生中,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出剑。
「找死!」
无面仙王怒了。
他乃是执掌一方堕落仙土的无上主宰,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区区一个剑修,也敢在他面前口出狂言?
轰!
他动了。
没有多馀的废话,身后那条尸骸长河瞬间暴动,化作亿万道漆黑的锁链,洞穿虚空,朝着李恨天缠绕而去。
每一道锁链之上,都附着着恐怖的诅咒与腐蚀之力,足以让一位真仙的道果当场腐烂。
「雕虫小计。」
李恨天眼神不变,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漫天锁链,轻轻一划。
一道平平无奇的剑气飞出。
但那剑气之中,却蕴含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恐怖意志。
嗤啦——!
亿万道锁链,在那道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草绳,被从中齐齐斩断!
一剑破法!
「有点意思。」
无面仙王那黑暗的脸庞上,似乎荡起了一丝波澜,
「看来你不是寻常的仙王。不过,在本座的永夜天里,你终将沉沦!」
他双手一合。
哗啦啦——
整片顾天星域,瞬间被无尽的黑暗笼罩。
这不是单纯的光线消失,而是法则层面的抹黑。
在这片永夜天领域中,无面仙王便是唯一的主宰,他能剥夺对手的五感丶神念,甚至是……对大道的感知!
然而,就在黑暗降临的一瞬间。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骤然亮起。
那剑光,仿佛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缕光,撕裂了永恒的黑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直刺那无面仙王的核心。
「在本座的剑面前,没有黑暗。」
李恨天的声音,从那光芒中传来。
轰隆隆——!!!
两尊来自于不同世界的无上仙王,就在这片小小的顾天星域,因为一个天大的误会,展开了不死不休的惨烈厮杀!
剑光与黑气交织,法则与诅咒碰撞。
整片星域,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某个本该是最紧张的人,此刻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古怪。
顾苍生站在那片被两重领域笼罩的战场之外,看看左边打得天崩地裂的李恨天,又看看右边同样招招致命的无面仙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麽好。
他刚才已经做好了燃烧半步仙王本源,就算拼着道基受损,也要把李恨天这道仙王躯留下的准备。
结果……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而且这俩程咬金,好像还自己跟自己打起来了?
顾麟天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劫后馀生的庆幸与哭笑不得的荒诞感。
「父亲,这……」
「嘘。」
顾苍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嘎嘣脆。
「麟天啊。」
「孩儿在。」
「你说……咱们现在要是给他们俩呐喊助威,会不会显得不太厚道?」
顾麟天:「……」
他看着自家老爹那副优哉游哉丶仿佛在自家后院看戏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厚道?
您老人家现在考虑的是厚不厚道的问题吗?!
那可是两尊仙王在咱们家门口火拼啊!一个不好,整个星域都得陪葬!
「怕什麽。」
顾苍生似乎看穿了儿子的心思,又嗑了一颗瓜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让他们打,打得越凶越好。最好两败俱伤,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再说了,有老夫在这里盯着,实在万一不成,咱们也好带着渊儿他们逃跑。正好……趁这个机会,老夫也得好好准备一下。」
顾苍生一边说着,一边将神念沉入体内。
那根金色的仙王脊骨,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那半步仙王的庞大力量,正在悄无声息地积蓄丶压缩,准备着那雷霆万钧的……最后一击!
鹬蚌相争,渔翁在后。
今天这场大戏,他顾家才是真正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