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霍默又给了道童五十多颗原素汤球,那些黑着的脸也缓和了下来。
此前哑巴以原素汤球强买强卖了红娘子的巴蛇袋,显然红娘子并未私吞,而是将那些原素汤球都分给了黑伞教教众,
所以他们也都知道这是能够保命的血药。
接着红娘子也一拍自己腰间储物用的巴蛇袋,自其中取出一杆颀长兵器。
总长将近五米,其矛头弯曲如蛇形,两面有刃。
这是一杆蛇矛,一杆一丈八尺的丈八蛇矛。
「这是伞姑神大人亲自赐福予我的武器,但它于我而言实在太不灵便,
你的武器大多凡品,在此劫日当中若无趁手兵器只会吃亏,
虽说这杆蛇矛也不一定就适合你,但若用这杆兵器作为过渡而使用也是极好。」
语毕,她将蛇矛扔给霍默。
哑巴接过,未仔细看到手时蹦出的讯息,直接送入兵器谱中存储。
好处已经要到,霍默还算心满意足。
而后红娘子才继续道。
「殉俑,接下来我会率领部众去攻破最后一座神庙,你不妨回去休整一番,我会用鳌拜来拖住时间,直到你来支援我们。」
「你意下如何?」
红娘子望向霍默问。
哑巴正有此意。毕竟身怀巨款,若是死了导致巨款无了那真的会欲哭无泪。
另一点就是,他也需要用努尔哈赤的残魂来做实力上的变现。
于是霍默点头,轻触地龛,传送回社坛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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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所见便是垂手而立的祀香女。
她还是和之前几次一样,始终保持着温柔的语气。
「殉俑大人,您回来了呀,看来您已经获得了第一颗具备资格的魂魄了。」
【「这颗魂魄都能做些什麽?」】
霍默比划着名手语,随后才翻掌取出那颗残魂。
「可惜,虽然这是具有资格的魂魄,但它是残缺的,因此无法用它作为凭证,
不过,虽然残缺,但它也能够打造一把仿品祭器。」
祀香女看向社坛不远处,既浓且密的纯白睫毛微微上翘,眼中并无俯视之姿,仅有平视之意。
「那位铁匠先生精于此道,殉俑大人,想必你也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唯有趁手的武器才能更好的过劫。」
听完祀香女的简单介绍,霍默比划起了手语。
【「免费的?」】
祀香女眼神娇俏,还泛起了一丝微微的狡黠,轻轻拍了一下霍默的兜鍪额头处,语气温柔道:「想的很美,殉俑大人,一分价钱一分货,『锻造仿品祭器』也是需要支付魂魄的,
并且因为这颗魂魄是残缺之物,您还需额外准备一把武器作为仿品祭器打造的『载体』才行。」
霍默不需浪费太多考虑时间。
趁手的武器的确是太重要了。
他手语一打。
【「那我就先过去了,你要和我一起麽?」】
祀香女轻笑间摇头,眸光平常,玉色眼眸中并无太多其馀神采。
「不必了,殉俑大人,祀香女的职责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维护』好殉俑大人您所点燃的【社火】,对了···」她话锋一转,略过一丝黯然后轻巧开口。
「等您的『武器』到手,可否让我瞧瞧呢?」
这样的请求十分朴实,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霍默比了一根大拇指,转而他摆了摆手,前往了那位铁匠所在之处。
在手语当中,大拇指竖起代表的意思是「好。」
【「有些奇怪,在我得到了这颗残缺魂魄时,祀香女仿佛具备了更多的『人性』,不,确切说是——属于人的正常情绪吧?」
「难道说获得更多具有资格的BOSS魂以后,祀香女也会更加的像是人麽?」
「不过另外有些奇怪感觉,好像这些出现的正常情绪,祀香女并未很好的掌握?」】
祀香女...她的秘密好像有很多。也或许很少,但那个秘密或许会有足够的重量,让人惊讶的重量。
已有信息太少,若要问的话祀香女或许也不会直说,因此霍默只是将心中疑问记下,待时机成熟再了解。
这边祀香女的笑容开怀,望向霍默的背影,而后看了看双手。
上面的皮肉已复原如初,再无疤痕。
舒了一口气后,这才对着霍默挥了挥手,有点依依不舍,却又不曾挪动脚步跟上。
站在坛上的她像是一颗望夫石,凝视着霍默的步履渐进。
脚步迈动,霍默已走向铁匠。
入眼一座接连风箱的巨大火炉,其中火焰炽烈,催谷热浪卷出,炙烤着站在炉口前打铁的男性。
男性一头乱发黑白参半,额头宽大,络腮胡发硬支起,被大胡子遮掩了一半的面相普通,连成一字的眉宇间透着些生人勿近的臭脾气,身量稍矮,**半身充盈肌肉,膀大腰圆,显得他像是块墩子。
周身汗水淋漓,打湿裤腰,又被火炉渐渐烤乾,左手木制与金属混接的义肢以钳夹住刚出炉的金属块置于面前铁砧,那铁砧巨大,挡住了他的双腿。
右手锤敲击出叮叮当当,专心致志让渐渐泛红的金属合乎自己心意,打造成想要的模样。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时而力大势沉却缓慢,时而急促间腕敲轻微,其间手艺章法有度,自节律中透出熟稔行家的从容流畅。
周遭一应金属材质,另有骨骼,粉末,液体,木材等辅料堆放有序。
不过更让霍默在意的,其实是一摞摞的图纸,堆叠整齐如同小山,置放于桌台表面。
老人瞥了一眼霍默,有些冷淡开口。
「眼神不错,已经有了敢于挑战『强大』的眼神,稍待片刻,我会为你打造出仿品祭器的。」
此前就有听过『祭器』以及『仿品祭器』一说,但他并不了解此中太多关窍。
而常识也没有消化,所以更摸不着头脑。
现在有人能够解答,他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祭器到底是什麽?」】霍默不自觉手语比划。
而那位铁匠老人头也不抬,只从专心当中分出一点冷淡声音,为霍默解答疑惑。
他也有些神异之处,能够理解霍默想要表达的意思。
「背倌以身做祭,祀于己,以此将己身打造成为专属的——武器,那就是祭器,
然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铁匠,没法铸就祭器,仅能打造出仿品祭器。」
话音冷淡,可砧上火热,
泛红金属块锤扁拉长,旋即又以夹钳固定,以锤敲弯摺叠再行锻打,分界锻连,逐步弥合,他貌似想要捶出一块百锻钢。
霍默眼神略有不安,手语再比。
【「全身都要当祭品麽?」】
老人嗤笑一声:「当然不是全身,全身都铸成祭器是要给谁用?给你儿女当传家宝还是给你老子当牌位?」
说完,他将手中金属块重又送回火炉,转身后他才看向霍默,抬手虚指,每点一下便脱口而出一个部位。
「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手足,骨骼,脏器···这些属于身体的部位,再用一魂一魄当做辅料锻造,一个部位,一魂一魄,三项并齐,便能铸造成为『祭器』了。
对于身体越是重要的『原料』,所铸造出来的祭器初时便强,越是重要初时越强,诸般重要『原料』比如心脑,任督奇经,周身穴窍···
又或者是——
脊梁骨。」
最终,他的眼神似乎穿透血肉脏器,看见了霍默体内的那根脊椎。
藏匿于血肉之中的骨骼,在铁匠眼中仿佛是根似刀非刀似剑非剑,却又像刀像剑,剑非刀刀非剑的刃器,
刃器以肉身为鞘,以血髓滋养,虽未锈蚀,却藏钝久矣,不堪大用。
「初犊有畏,还需开刃。」他深深一眼望却后,只说了八个字。
而后不再关注霍默,只沉神凝视炉中火。
口中低语,仅他自己可听到。
「究竟何时才能锻出我心中的那把兵器···」
【「脊椎骨打造出来的武器会是什麽样呢?」】
霍默心中暗想,但疑惑也渐生。
他将那疑惑以手语打出。
【「既然是以部位做祭,那原有的部位成为祭器后,身体不就缺失了?假设失去脊椎,人不就成瘫子了?」】
尔后铁匠转过身,未看霍默一眼,径自走出了巨大的铁毡,一只肉腿先踏,再是铁脚踩地,一瘸一拐的走出来,肉腿铁脚踩出的音声截然相异。
铁匠走到了那些图纸前,挑挑拣拣,虽然语气不耐,但还是为霍默解答。
「铸出祭器后身体该怎麽样还是怎麽样,也不会发生缺胳膊少腿目盲耳聋哑巴瘫子之类的改变,
祭器始终专属于背倌,哪怕改头换面,它也仍是那个部位,只是新增了一个『武器』的性质,可随取随用罢了。
不过相较于普通武器而言,祭器却厉害得紧,无论面对什麽样的敌人,祭器都能给予对方伤害,哪怕是恶魂厉鬼这些并无实体虚无飘渺的存在也能杀伤,
甚至于,哪怕面对的是神祇一样的货色,祭器也都能伤到祂,
不过嘛,身弱则伤害有限,
若身强,则可屠神戮仙杀佛,斩妖断魔,种种如此皆如宰猪杀鸡。
但比起这基础的特性而言,祭器最有用的还是那些『量身而诞』的奇能异力,火焰,冰霜,雷霆···应有尽有,
再而祀以祭器大量乃至巨量的魂魄,便可让祭器呈现出更富有伟力的模样,届时无论是威力还是奇能异力,都会得到极大的增强,以此形成质变。
只不过,仿品祭器只拥有基础特性,以及需要祀以魂魄才能展露的初级奇能异力,后面的,若无奇遇就别想了,
与其想着让仿品变得更强,到不如趁早铸出专属自己的祭器。
呵。
赝作之物,又如何能比得上真品?」
以一声似乎无可奈何也无计可施的冷笑作为结尾,详细述说完祭器后,老铁匠已挑出一张图纸,对着霍默扬了扬。
距离不远,霍默可以看清那张图纸上记录的武器模样。图纸上也仅有记录的模样了。
那是一把刃首斜平单面开锋,既不像剑也不像刀的武器,形制颇长,刃面稍宽,朴素至极,再无其他别致之处。
「图纸上所『记载』的,就是其他背倌的祭器,以这些图纸为草稿,我便能打造出仿品祭器,
我自作主张替你选一件,省得你浪费我锻造的时间。
这件祭器和你相性适配,不过比你多了些重要的东西,希望你能在使用她后知晓自己的缺失继而补全。」
语毕,他双手捧图纸,满目虔诚,非是诚于祭器所属之人,反而是诚于那柄刃器的本质,也即是——武器,更是诚于某种形而上的概念之物。
霍默看着老铁匠,虽然断手断脚接上义肢,但心中却感觉,他比任何人都要更加的健全,也更加的完整。
眼见老铁匠一瘸一拐返回铁砧处,轻放图纸,细细端详,口唇微微嗡动,似乎低语,转身又挑拣种种金属,骨骼,粉末液体,草木皮革等材料。
每挑一件,那口唇微动都变得有力而又简短,隐隐涵着些笑意;有时看似苦恼,但随后眼睛微张,恍然大悟另换一件;时而眉头紧锁,后渐渐舒展···
他就像是依照脑内的清单,有时做出最适宜的替换,有时两相比较选取最适合之物,时而专断换取不符之物,时而纠结犹豫而后再权衡利弊···最终确定后每选好一件材料便划去清单上的一项物事。
老铁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忘我的投入专注,全然不管还杵在原地等待的霍默。
而后他将所挑拣的材料,次序有别,相隔特定时间后投入火炉,两眼神采飞扬,注视炉中材料次第融汇。
待到全部材料投入,他也不说话,只是静待片刻才钳取料块出炉。
非是错觉,那块百锻钢在经过材料的投入融汇后,体积较先前大了两倍不止。
置放砧上,锤头当啷啷的敲击锻打。
「当···当···当···」摺叠锻打。
「当···当···当···」锻打摺叠。
「当···当···当···」再锻再叠。
「当···当···当···」火星四溅,明黄色渐渐退转为亮红。
「当···当···当···」块状形变,逐步锻打一体化作刃形。
「当···当···当···」神乎其技,刃之整体已然颇具规模。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霍默旁观全程,不发一语,只静默驻足欣赏。
老铁匠的锻造赏心悦目,每一锤的敲击都仿佛敲在心头,敲除杂念与旁的负面心绪,简言之即是十分解压。
锻造,真可谓是人类的减速带。
在「减速」的过程中,那料块也有了形貌。
足以用「风马牛不相及」一句来形容原料与成品。
锻打的料块化为了刃身柄锷锻造一体的成品,他心满意足的笑了,宛如稚子般赤诚。
钳取刃柄,以横以竖放于眼前比对,发觉不妥再行锻打修正。
但是在霍默来看,根本看不出哪里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可能这就是铁匠对于作品的精益求精臻至完美吧?
终于。
「将你得到的那颗魂魄给我,以及,再给我一把刀,一柄剑,若你没有,我也会为你现打两柄。」
霍默闻言,自兵器谱中抖露两柄刀剑,随着残魂一同交接过去。
哑巴知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