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推测与暂避(第1/2页)
夜色如墨,杂役院的土坯房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林尘盘膝坐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体内尘骨元力沿着《尘骨经》二转的路线缓缓运转,每一次循环,骨骼深处都会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沉睡的金属被逐渐唤醒。
但他此刻的心思并不全在修炼上。
白天与孙邈的对话,那些关于“阴髓石粉”的细节,像一根根细刺扎在脑海里。
“阴髓石粉……玄骨峰……”
林尘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灰芒。
孙邈炸炉的事故,表面看是痴迷禁忌丹方的疯狂之举,但若细究,却处处透着蹊跷。阴髓石粉这种材料,虽属偏门,却并非罕见到无人知晓。以孙邈在丹院记名弟子中的资历,不该犯下如此低级的配伍错误——除非,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调换了材料。
而能接触到孙邈丹炉和材料的,只能是丹院内部的人。
再联想到赵管事近期的反常举动——勒索变本加厉,监视愈发频繁,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后山有没有异常动静”——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林尘脊背发凉的推测。
玄骨峰那边,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不是确凿的证据,而是某种模糊的直觉,或者……是苏清月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林尘想起半个月前,那个深夜感应到的、从玉骨峰方向传来的不稳定灵气波动。那是结丹前兆,却也意味着排斥反应可能正在加剧。玄骨真人若想稳住苏清月的根基,必然需要更多资源、更多试验,甚至……更多“材料”。
自己这个被挖去仙骨的“废人”,是否又被重新纳入了某些人的视线?
“呼……”
林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走到土墙边。手指沿着墙缝细细摸索,在某处不起眼的凹陷处轻轻一按。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墙面上的一块土坯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这是他和韩七、阿丑花了三个夜晚秘密开凿的逃生通道,出口在后院废弃的柴垛下方。
林尘没有进去,只是确认通道完好。
然后他回到炕边,从铺盖底下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灰白色骨片。这是老瘸子前几天丢给他的那块刻有残缺隐匿阵纹的骨片,他已经参悟了三天。
骨片表面粗糙,纹路细密如蛛网,其中大部分已经磨损,只剩下不到三成的结构还能辨认。但就是这三成,让林尘对《尘骨经》中自带的“敛息化尘”之术有了新的理解。
“阵纹的本质,是引导能量形成特定场域……”
林尘指尖凝聚起一丝尘骨元力,灰白色的微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按照骨片上残存的纹路走向,小心翼翼地将元力注入。
骨片微微发烫。
下一刻,以骨片为中心,一圈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色波纹扩散开来,笼罩了林尘周身三尺范围。空气中的尘埃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附着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尘衣”。
气息消失了。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被这层“尘衣”过滤、扭曲,散逸出去的部分微弱到如同将死之人最后的呼吸。即便是炼气后期的修士,若不刻意用神识一寸寸扫描,也很难察觉异常。
林尘维持这个状态约莫十息,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消耗太大了。
以他尘骨二转巅峰的修为,全力运转“敛息化尘”也只能坚持半柱香时间。而借助这块骨片残纹改良后的术法,虽然效果提升近五成,消耗却也增加了三倍。
“只能作为关键时刻的底牌。”
林尘散去元力,骨片恢复冰冷。他将骨片贴身收好,重新坐回炕上。
现在需要做的,是暂避锋芒。
无论玄骨峰那边是起了疑心,还是单纯想进一步压榨他这个“废人”的价值,现阶段硬碰硬都是最愚蠢的选择。尘骨一脉刚刚吸纳孙邈,丹药体系才起步,韩七和阿丑的修为也远未成型。而对方,是掌控太玄门一峰之力的金丹真人。
差距太大了。
“要忍。”
林尘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忍不是退缩,而是积蓄。就像潜藏在深渊之底的龙,在腾空之前,必须忍受黑暗、寒冷和漫长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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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让孙邈研发出更多适合尘骨修士的丹药,需要时间让韩七和阿丑成长,需要时间让自己突破到尘骨三转——那是相当于金丹期的门槛,一旦跨过,才有资格在太玄门这片泥潭里,稍稍挺直脊梁。
“咚咚。”
极轻的敲门声,三短一长,是韩七的暗号。
林尘起身开门。
韩七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他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查清楚了。赵管事今天下午去了山门外的‘醉仙楼’,约见的是玄骨峰外务堂的一个执事弟子,叫刘洪。两人在雅间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赵管事脸色不太好,但怀里鼓囊囊的,应该是收了东西。”
“刘洪……”林尘重复这个名字,“什么修为?”
“炼气七层,在外务堂负责采买杂务,油水很足。”韩七顿了顿,“我绕到醉仙楼后巷,偷听了两句。刘洪提到‘上面催得紧’,让赵管事‘盯死’,还说了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尘眼神一冷。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对待一个“废人”该有的态度。倒像是……在追查某个逃犯,或者某个必须确认下落的“物品”。
“还有,”韩七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皱巴巴的油纸,展开后里面包着几粒暗红色的药渣,“这是我从醉仙楼后厨的泔水桶里翻出来的,刘洪那桌剩下的。孙先生之前教过我辨识药性,我闻着有‘血竭草’和‘安神花’的味道,都是镇定心神、压制内躁的药材。”
林尘接过药渣,凑到鼻尖轻嗅。
确实有血竭草的腥甜和安神花的淡香。这两种药材常用来炼制安抚心魔、稳定根基的丹药,价格不菲。一个外务堂的执事弟子,私下服用这种丹药……
“苏清月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糟。”林尘缓缓道,“玄骨真人急了。”
韩七沉默片刻:“那我们……”
“暂避。”林尘打断他,“从明天开始,你、我、阿丑,所有非必要的行动全部停止。日常劳作照常,但绝不再去后山深处修炼。孙邈那边,让他暂停一切需要大量死气材料的实验,先研究如何用普通草药模拟阴属性药效。”
“可赵管事那边若再逼迫……”
“给。”林尘语气平静,“他要药材,就把我们之前囤积的那批品质最差的给他。他要灵石,就把这个月例钱的一半交出去。他要我们干重活,就干,但记住,只用三成力,装出疲惫不堪的样子。”
韩七拳头握紧,骨节发白:“憋屈。”
“是憋屈。”林尘看着他,“但活着,才有机会把这份憋屈还回去。”
韩七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我明白了。”
“还有,”林尘走到墙边,从缝隙里抠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韩七,“这里面是二十粒‘秽气丸’和五包‘尘心散’,你收好。万一……我是说万一,情况失控,这些东西或许能帮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韩七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些是孙邈这半个月来的全部成果,也是尘骨一脉目前最宝贵的战略物资。
“我会藏好。”韩七郑重道。
林尘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警戒轮值的细节,韩七才悄声离开。
土屋重新陷入寂静。
林尘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是杂役院破败的院落,月光惨白地照在坑洼的地面上,像洒了一层盐。远处,太玄门主峰的方向,隐约有灵光流转,那是护山大阵常年开启的辉光。
繁华之下,尽是龌龊。
他关窗,回到炕边,却没有再修炼,而是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许多画面:玉骨峰上那个少女明媚的笑脸,玄骨真人慈祥温和的教诲,剖骨剜髓时撕心裂肺的痛楚,乱葬岗枯骨手中那部《尘骨经》冰凉的触感……
还有孙邈说起丹药时眼里的光,韩七沉默却坚实的背影,阿丑小心翼翼递过来半个窝头时腼腆的笑容。
这些画面交织、碰撞,最后沉淀成一种冰冷的决心。
要活下去。
要带着这些人,一起活下去。
然后,把该讨的债,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夜还长。
林尘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潜龙在渊,需忍常人所不能忍。
方能,终有腾空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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