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先头受挫暂退守(第1/2页)
硝烟还在谷道里飘着,呛得人喉咙发干。陈默站在高地上没动,铜哨捏在手里,哨口还沾着刚才吹响时的湿气。他盯着谷口那片腾起的尘烟,眯了眼。那边动静不小,脚步声杂乱,夹着低吼和呼喝,像是有人在扯嗓子下令。
几个灰绿色军服的敌兵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有个肩膀中弹的家伙被同伴架着走,一路拖出条血印子。另一头,一个脑袋缠着绷带的军官趴在地上喊了几句,声音嘶哑,手里的指挥旗来回摆动。紧接着,两挺机枪被人从马车上卸下来,哐当一声架在了谷口的矮石堆后头。子弹箱也跟着搬过去,有人蹲在掩体后开始压弹链。
陈默身边的通讯员往前凑了半步,低声说:“追吧,趁他们还没站稳。”
陈默抬手一拦,没说话,只是把手掌往下压了压。他的目光扫过谷口两侧的坡地——那里光秃秃的,石头多土少,藏不住人,但正因如此,反倒容易埋伏。他记得上一章末尾霍青岚传回来的信号:谷外有动静,不止一股脚印朝这边来。
敌军那边已经拉起了临时防线。三个士兵抱着沙袋垒起半人高的挡墙,另一个趴在后面试射了一梭子,枪口焰闪了几下。又有两个伤兵被拖到后方,靠在树根旁喘气,其中一个捂着肚子,指缝里渗出血来。没人管他们,活着的都在忙着找掩体、清点弹药、联络小队。
一名敌军班长模样的人跑前跑后,一边踢倒一个瘫坐在地的新兵,一边冲着谷内大喊:“都起来!别装死!再退十步老子毙了你!”那人嗓门大,脸涨得通红,腰间挂着的水壶随着动作晃荡,发出哗啦的声响。他刚吼完,转身就被飞来的弹片擦破了胳膊,血顺着袖管流下来,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继续挥着手里的驳壳枪组织撤退。
谷道中央,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躺着,有的脸朝下埋在土里,有的仰面朝天,眼睛睁着。一只军靴掉在路中间,鞋带松开,沾满了泥和血。风吹过,卷起一层灰扑扑的尘土,混着火药味和焦糊气,在空中打着旋儿。
陈默依旧不动。他左手搭在步枪肩带上,右手握紧铜哨,指节泛白。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的时候。这群人虽然被打散了阵型,可指挥系统没垮,还能收拢兵力、设火力点,说明背后还有主心骨撑着。这种退,不是溃,是缩回去咬人的前兆。
果然,没过多久,谷口方向传来三声短促的哨音,节奏规整,不像慌乱时乱吹的那种。接着,一面小旗从掩体后探出来,左右摇了两下,又迅速缩回去。这是标准的战术联络信号——“已建立防线,等待下一步指令”。
陈默嘴角抽了一下。他听出了这股子讲究劲儿。这不是乌合之众,是正规部队的底子。能在这败局里稳住阵脚,还能打出完整旗语,说明那个下令撤退的指挥官脑子没乱。他敢断定,这招“暂退守”是上面早就定好的预案,不是临场瞎撞。
他扭头对身后两名侦察兵使了个眼色,用手指点了点左侧山脊的凸岩位置。两人立刻会意,猫腰贴着坡道往侧翼摸去。他们身上披着枯草编的伪装网,动作轻得像狸猫踩雪。一人背着望远镜,另一人腰间别着测绘尺和铅笔,那是准备记地形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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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员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被陈默一个眼神摁了回去。这时候说话容易暴露位置,山谷像个喇叭口,声音传得远。刚才那一仗打得狠,敌人耳朵肯定还嗡嗡响,但这会儿缓过神来了,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警觉。
敌军那边已经基本完成集结。大约六十来号人聚在谷口百米开外,分成三组:一组守正面,两组分列左右高地,形成交叉视野。有人正在拆解一辆炸坏的运兵车,把还能用的零件往安全处搬。另有一小队人抬着担架往山后走,看样子是要把重伤员转移出去。
陈默注意到,他们撤退时没丢武器,连空弹壳都顺手捡了几枚带走。这习惯不对劲——普通溃兵哪管这个?只有受过严格训练的部队才会在意这些细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些人,怕是精锐里的尖子,拿来当先锋试探我方虚实的。
正想着,谷口那名军官突然举起望远镜,朝陈默所在的高地扫了一圈。镜片反光一闪,像蛇吐信子。陈默立刻低头,身子往岩石后一缩。等再抬头时,对方已经放下望远镜,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地上,拿根树枝比划着。
陈默没再看他。他知道,对方也在观察自己。这场仗到现在,早就不只是打枪那么简单了。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
他伸手摸了摸地图包,牛皮表面有些发烫。里面那张手绘草图他还没来得及更新,但现在不能动。他必须让敌人以为他占了便宜就想扩大战果,最好能引他们再派一波人进来送死。可他自己也得防着——万一敌主力已经在路上,这时候追出去,就成了送上门的靶子。
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味。天色有点阴下来,云层压得很低。陈默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表——机械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三点十七分。这个时间,太阳偏西,光线斜照,正好把高地的影子投向谷内。如果敌军要反扑,多半会选在日落前动手,趁着视线模糊搞突袭。
他轻轻拍了拍身旁一块石头,示意预备队继续保持隐蔽。那支二十来人的队伍埋伏在反斜面的洼地里,每人身上盖着土和枯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能在三十秒内冲上阵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敌军那边终于安静了些。机枪组完成了调试,弹药补给到位,炊事兵甚至开始生火煮水,一个小铝锅架在石头上,冒着微弱的白烟。那名受伤的班长坐了下来,解开绑腿换药,嘴里骂骂咧咧。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是山雀,不是信鸽。
陈默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打胜不算赢,活到最后才算数。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杀多少人,而是看清楚对面到底想干什么。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铜哨重新挂回脖子上。金属哨子贴着胸口,凉飕飕的。他盯着谷口的方向,一动不动,像块长在山上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