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靠山屯村口的老柳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影。
陈峰在村外的干河沟停下脚步。
四下无人。
他意念微动。
一辆陈旧的木板车凭空出现在雪地上。
接着是那头两百多斤重的极品雄鹿。
雄鹿巨大的身躯砸在板车上,车轴发出沉闷的抗议声。
陈峰把三只傻狍子和两只雪兔依次码放在鹿腿旁边。
他抓起车把手,双臂发力,推着满载猎物的板车走向村西头的老屋。
这头鹿的鹿茸能换来大笔资金,鹿皮更是大姐练手的顶级材料。
陈家翻身的第一桶重金,全在这车上了。
院门虚掩着。
透过新换的大块平板玻璃窗,能看到屋内跳动的炉火。
陈峰推开院门,木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车轮碾压积雪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
门帘掀开。
苏清雪披着棉袄走出来,陈秀兰和陈希月跟在后面。
苏清雪的目光落在板车上。
她停下脚步。
陈秀兰手里的抹布掉在雪地上。
陈希月张大嘴巴,双手紧紧抓着苏清雪的衣角。
板车上的雄鹿占据了绝对的视觉中心。
暗褐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油光,头顶那副巨大的、长满细密绒毛的鹿角极其惹眼。
“峰子……”
陈秀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这……这是鹿?”
陈峰放下车把手,拍了拍手上的雪沫。
“老龙口深处碰上的。”
“这鹿茸是极品。”
陈峰指了指那副鹿角。
“回头拿去县里,能换两转一响。”
苏清雪走近两步,视线在陈峰身上来回扫视。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
她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陈峰解开棉袄的扣子。
拉开那件藏青色的棉马甲。
一个土黄色的毛团从他怀里探出头。
大黄抖了抖耳朵,发出一声低微的呜咽。
“呀!”
陈希月松开苏清雪的衣角,跑上前。
苏清雪也凑了过来,目光落在幼犬身上。
大黄缩在陈峰的手掌里,黑亮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两个女孩。
它没有呲牙。
陈峰发动过初级驯兽精通,大黄已经彻底收敛了野性。
“老林子里捡的,腿被夹子伤了。”
陈峰把大黄递过去。
苏清雪伸出双手,小心地接住幼犬。
大黄在她掌心蹭了蹭,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腕。
苏清雪的嘴角扬起。
她平日里的清冷瞬间瓦解,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陈希月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大黄顺从地垂下耳朵。
院子里响起陈希月清脆的笑声。
陈峰看着苏清雪低头逗弄幼犬的侧脸。
赚钱打猎,为的就是让这个家多点这种鲜活的人气。
这才是日子。
陈峰把板车推进柴房,落上锁。
他抽出剥皮刀,割下一大块鹿腿肉。
回到屋内,罗汉肚铁炉子烧得正旺。
陈峰把鹿肉切成核桃大小的方块。
铁锅烧热,下入野猪板油。
油渣泛黄时,倒入鹿肉块大火爆炒。
肉变色,加入葱姜蒜和系统空间里存留的几粒八角。
倒满清水,盖上木锅盖。
半个多小时后。
浓郁的肉香顺着锅盖缝隙往外钻。
鹿肉是至阳至补之物。
陈峰揭开锅盖,热气蒸腾。
他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
饭桌上。
苏清雪吃下第三块鹿肉,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解开棉袄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连修长的脖颈都透着粉色。
陈秀兰和陈希月也是满头大汗。
陈希月脱了外面的红棉袄,只穿着单衣,还在不停地往嘴里扒拉肉块。
陈峰大口嚼着鹿肉。
强化过的体魄吸收着鹿肉的药性,血液流速加快。
他感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这肉热性大,大姐,你多吃点,去去你骨头缝里的寒气。”
陈秀兰点点头,眼眶微红。
在李家挨冻受饿的日子已经远去,现在的日子她做梦都不敢想。
吃过晚饭。
陈希月带着大黄在炕梢玩耍。
苏清雪收拾碗筷。
陈峰拉过一把木椅子,让陈秀兰坐下。
“大姐,你坐好。”
陈秀兰有些局促,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峰子,咋了?”
“你不是要学硝皮子吗?”
陈峰站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我昨晚做梦,那个白胡子老神仙又来了。”
“他教了我一套硝皮子的手艺,说只要我按按你的头,就能传给你。”
陈秀兰瞪大眼睛。
“这……这能行?”
陈峰没有废话。
他闭上眼睛,调动脑海中宗师级皮毛硝制技术的记忆。
双手拇指在陈秀兰的穴位上均匀发力。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他的指尖,渡入陈秀兰的头皮。
陈秀兰的身体猛地一僵。
大量的配方、口诀、手法、药剂比例,强行挤入她的脑海。
用芒硝软化硬皮的精准刻度。
用明矾固色的时间节点。
掌控火候和水温的独门秘诀。
那些知识清晰无比,早已刻印在她的骨子里。
陈秀兰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五分钟后。
陈峰松开手。
陈秀兰睁开眼。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蜡黄的脸颊滚落。
她没有擦眼泪,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
此刻,这双手掌握了足以改变命运的技术。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大姐有了这门手艺,以后在陈家、在靠山屯,甚至在整个县城,都能挺直腰杆做人。
陈家的皮草加工厂,从今天起就算立住根基了。
陈秀兰猛地站起身。
她转身看着陈峰,嘴唇剧烈哆嗦。
“峰子……”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姐一定把这门手艺干出个名堂。”
“姐要凭这双手,撑起咱们陈家的半边天!”
陈峰笑了。
他拍了拍大姐的肩膀。
“明天胖子把芒硝买回来,那张鹿皮就交给你了。”
次日清晨。
罗汉肚铁炉子里的火还没有熄。
陈峰躺在热炕上,还在熟睡。
苏清雪蜷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接着是陈秀兰激动到变调的惊呼声。
“峰子,你快来看这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