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九月,天高气清,流云舒卷散漫地铺展在澄澈长空之上。
九重山巅视野开阔,漫山枫林尽数浸染成浓烈赤红,间杂着成片林木铺出鎏金般的暖黄。
秋风掠过山林,层层叠叠的色彩便如浪涛般轻轻翻涌。
满目景致壮阔又悠然。
司马照双手负于身后,静静伫立崖边,目光悠然望向眼前无边秋色。
山间清风拂面而来,心底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松弛舒畅。
不远处平整的地面上,崔娴与张白苏并肩跪坐在柔软锦垫之上,二人低声闲谈。
山风裹挟着草木清香萦绕身旁,崔娴深深吸纳一口山间清气,胸腔通透舒畅,胸中沉闷一扫而空。
张白苏侧首看向神色舒展的崔娴,语声温婉轻柔:「母后今日身处山野,可觉得心境畅快?」
崔娴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映着满山斑斓秋色,轻声轻叹:「舒心许多。」
「宫中庭院雅致,空气也算清新,」张白苏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柔和笑意,「可终究囿于四方楼宇,哪有这山野天地开阔自在。」
「偶尔脱身出宫,置身自然之中,吐纳山野灵气,对母后身心调养大有裨益。」
司马照微微转头,目光落向不远处正吩咐随行护卫的司马寰,随即扬声唤了一声。
此刻的司马寰正低头叮嘱百骑:「此番咱们微服出行,随行护卫人数寥寥,周遭戒备万万不可松懈。」
「你即刻持孤的随身腰牌,再抽调两队百骑,暗中驻守山间各处要道,严加防范。」
司马寰循声望去,见父皇正朝自己抬手示意。
不敢耽搁,当即把御用腰牌悄然递给身旁侍卫,快步朝着司马照立身之处走来。
司马照抬眼打量着自己儿子一脸愁苦郁闷的模样,不由得淡淡开口打趣:「瞧你这一脸郁郁寡欢的样子,这般神情又是为何?」
司马寰凑近身旁,压低嗓音:「父皇临行前特意叮嘱儿臣,此番出宫身负要事,还再三嘱咐务必严守秘密,不可对外泄露分毫。」
司马照从容颔首,眼底藏着几分笑意:「没错,今日此行,本就藏着要事。」
司马寰环顾四周,入目尽是层峦山水丶漫山红叶,丝毫看不出半分朝堂要务的痕迹,脸上的苦闷之色越发浓重。
他心底暗自嘀咕,这不就是微服出宫郊游吗?
司马寰忍不住出声追问:「父皇为何要叮嘱儿臣严加保密呢?」
「道理简单得很,」司马照抬手轻抚颌下胡须,朗声轻笑,「此事一旦传进宫闱朝堂,咱们怕是连宫门都难以顺利踏出。」
「朕说实话了,朕就是出来玩的。」
「咱们低调微服出游,知晓之人越少,行事便越是自在。」
「倘若此事被杨琳知道,定然又会死死拽住朕的衣袖,喋喋不休劝谏阻拦。」
司马寰闻言不由得面露愁容,无奈叹了口气:「可父皇,这般出宫行踪,终究很难瞒过杨大人的耳目。」
「待到回宫之后,明日早朝御史台一众官员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恐怕免不了要联名上奏弹劾儿臣。」
话音落下,司马寰脑海中已然浮现出早朝的画面。
金銮大殿之上,杨琳率领一众御史齐齐出列,言辞恳切又严厉地直言进谏。
斥责身为储君的自己疏于规劝帝王,举止散漫失了储君该有的威仪气度。
司马照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司马寰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朕此番特意带你一同前来,缘由便在此处。」
「若是无你帮朕拦一拦这些劝谏,这些朝臣的劝谏言辞,最后可都会落到朕的身上。」
司马寰骤然瞪大双眼,满脸错愕怔怔望着身前的父皇,心底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父皇此番带上自己,是打算让自己代为承担朝臣的指责。
妥妥是被忽悠着当了挡箭牌。
司马照看着儿子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忍不住抚须开怀大笑:「你这模样着实有趣,双眼瞪得圆滚滚,好像一对儿牛铃铛。」
「你也别难受,朕这般安排,都是为了你往后前程考量。」
他望着神色无奈的司马寰,故作庄重语气放缓:「你日后终将登临帝位,执掌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