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翻涌之下,杨琳咬紧牙关,仍欲再度出言死谏阻拦。
就在此时,御座之上的司马照开口,打断殿中沉寂以及杨琳为出口的话:「君臣赤诚忠心,从来不在『从龙之功』四字空谈,世间人心**,亦绝非寥寥言语便能左右。」
「君主若勤政爱民,心怀天下,励精图治,朝政自然清明安稳,四海万民自然诚心拥戴。」
「天下民心所向,便是大势所趋,纵使世间暗藏狼子野心之辈,心怀不轨妄图作乱,终究掀不起半分风浪。」
「自古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此乃亘古不变之真理。」
话音稍作停顿,一身凛然帝王气魄骤然四散铺开,司马照目光凛然,掷地有声:「天道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诸位所言不可轻开先例丶不可扰乱朝堂体制,朕心中尽数明白。」
「然韩综这般倾尽一生丶无私无朕丶无私于天下,身后无嗣的肱骨忠良之臣,破例赠予一份身后无上荣光,本就是情理之中,人心所向。」
「世间无此先例,那朕,便亲自创下这先例!」
司马照微微敛去周身锐气,语气平和淡然:「诸位爱卿心中若有别样见解,尽可直言进谏。」
「今日朝堂议事,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话音落罢,大殿之内依旧一片静默。
文武百官皆是垂首不语,无人出言反对。
众人心中早已了然。
韩综一生功绩品行,当然能配得上这份异姓王爵追封,此时也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沉默,既是无声的反对。
也是无声的支持。
杨琳孤身跪立于冰凉的金砖地面之上,心绪久久翻涌难平。
思虑再三之后,终是缓缓俯身伏地,对着御座之上的司马照郑重叩首。
纵使心中已然松口,可他身为御史大夫,身负纠察朝纲丶恪守礼法重任。
不能给大魏社稷埋下祸患
杨琳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谨肃穆,分毫未改:「陛下若是执意下旨,追封韩公为异姓郡王。」
「老臣斗胆恳请陛下,立下永世不可更改的铁律,彻底断绝后世不臣之人效仿效仿此例丶藉此谋逆作乱的隐患。」
他缓缓抬首,目光赤诚直视龙颜,双目泛红,语气铿锵坚定,无半分退让:「往后大魏朝堂,但凡想要追封异姓王爵之人。」
「第一条,无平定天下丶安定社稷的盖世奇功,断然不可受封。」
「第二条,无血脉子嗣,无承接香火传承者,方可酌情追封。」
「此两条铁律,缺一不可,往后千秋万代,绝无任何破例之机!」
「此律法需镌刻于玄铁石碑之上,永久安置太庙之内,昭告天下万民,令大魏后世每一代帝王,满朝文武百官,永世铭记恪守,任凭世事变迁,都不可擅自改动分毫!」
一番恳切谏言落下,杨琳声调骤然沉凝:「除此之外,追封异姓王爵之事,往后唯有当朝天子能够主动提及下诏。」
他挺直如山脊背,身形凛冽如寒刃,目光凛然环视殿内一众朝臣,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响彻大殿:「往后但凡朝中臣子,敢主动上奏请封异姓王爵者,无论身居何等官职,手握何等权势。」
杨琳顿了顿,眼中凝着果断,杀伐果断,声音冰冷,不近人情:「一律问斩,绝不姑息!」
杨琳掷地有声的誓言久久盘旋大殿,在场文武百官尽数神色震动,心底由衷生出无尽敬佩之意。
众人皆心知肚明,杨琳此举,已然下定决心要做朝堂孤臣。
他甘愿背负千古骂名,也要亲手堵死后世所有臣子谋求异姓王爵的晋升之路,只为稳固大魏朝纲。
司马照静静凝视阶下忠心耿耿的杨琳,心底满是动容和感慨。
世间难得,竟有如此忠心赤诚丶以江山社稷为先的忠义臣子。
更何况杨琳自幼饱读圣贤诗书,身为一介文臣,素来最看重青史留名丶流芳百世,一生所求皆是千古清名。
如今他甘愿舍弃毕生声名,甘愿落下千古骂名,这般忠心赤诚,更是世间万般难得,弥足珍贵。
也许正是因为有了杨琳这样的,不顾虚名,只重实际的臣子。
大魏才会一扫前朝弊病,蒸蒸向上!